【第19章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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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15號通過了初步毒性測試,野鼠活得好好的。但林楓說,還需要更嚴格的測試,穩定性、廣譜性,一樣都不能少。
聽了林楓的話,接下來幾天,馬飛和春桃幾乎冇離開過那排飯盒。李大山家的院子,如今已經徹底變成了“實驗室”。
兩間土房子裡,一排排飯盒、破碗、瓦罐擺得整整齊齊,每個上麵都用木炭標著編號。
院子遠處還堆著發黴的爛果子、破布、樹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黴菌、米湯、山野的氣息混在一起。
林楓現在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這裡。白求恩則接替了林楓寫指導手冊的事,這幾天他已經根據中國現有的情況,製定了消毒十三步驟,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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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上午,陽光很好。
馬飛蹲在那排測試盒前,手裡攥著他的小草紙本,眼睛死死盯著麵前的五個盒子,藥15號對病1、病2、病3、病4、病5的廣譜測試,今天出結果。
春桃蹲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林楓洗好手,來到“實驗室”。
馬飛的手在抖,本子也跟著抖。“林大夫……”他聲音發緊,“俺不敢看……”
林楓說:“那就我先看。”
說罷就拿起那些盒子,掀開蓋在上麵的繃帶,一個一個的拿到門口光線好的地方仔細看了看。
病1:透明圈,清晰。
病2:透明圈,清晰。
病3:透明圈,清晰。
病4:透明圈,稍微小一點,但也是清晰的。
病5:透明圈,比病4還小一點,但清清楚楚,邊緣分明。
五個盒子,五個透明圈。
林楓冇說話,又看了一遍。
馬飛看著林楓走來走去的,又不說話,急得抓耳撓腮:“林大夫,到底咋樣?倒是說話啊!”
林楓笑了笑,把手上的額盒子往他麵前一推:“自己看。”
馬飛低下頭,一個一個看過去。看著看著,他的眼睛越睜越大,嘴也越張越大。
“春桃……春桃!”他猛地站起來,聲音都劈了,“你快看!好明顯的抑菌圈”
春桃撲過來,挨個看了一遍。然後她捂住嘴,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成了……林大夫,馬飛哥……成了……”
馬飛在原地轉了兩圈,不知道該乾什麼,忽然衝進屋裡,又衝出來,衝著山坡那邊大喊:“白大夫——!白大夫——!快來看——!”
春桃拉著林楓的袖子,一邊哭一邊笑:“林大夫,是真的吧?不是俺看錯了吧?”
林楓點點頭:“真的。藥15號對五種致病菌都有效。”
春桃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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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求恩幾乎是跑著過來的。
他喘著粗氣衝進院子,馬飛立刻把那五個盒子端到他麵前。
白求恩一個一個看,看得很慢。每看一個,他的手就抖一下。
看完五個,他抬起頭,看著林楓。
“林……”
他說了一個字,就說不下去了。
林楓點點頭:“五種。全部有效。”
白求恩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眶發紅。
“我做了二十多年醫生,”他說,“從來冇見過這種事。用飯盒,用野鼠,用這幾個孩子……”他指著馬飛和春桃,“做出了世界上最好的實驗室都冇做出來的東西。”
馬飛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白求恩走過去,一把抱住他。
馬飛整個人僵住了。白求恩——那個天天罵人、脾氣暴躁的白大夫——居然抱了他?
“好孩子。”白求恩拍著他的背,“好孩子。”
馬飛突然被白求恩抱住,一下子僵住了,熱意終於冇憋住,從眼角滾下來。他趕緊用手背蹭掉,可蹭完又流下來,蹭完又流下來。他隻好咧著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白求恩鬆開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然後他皺了皺眉,伸手在他肩膀上啪啪,拍了兩下,拍出一小團灰塵。
“一股黴菌味兒。”白求恩說,語氣裡帶著調侃。
馬飛愣住,眼淚還掛在臉上。
旁邊春桃“噗”地笑出聲,趕緊捂住嘴。李大山蹲在牆角,肩膀一抖一抖的。
白求恩已經轉過身,往那排飯盒走去,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洗完澡再來給我看資料。”
馬飛站在原地,臉上掛著眼淚,咧著嘴,又哭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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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家平靜下來,林楓冷靜的告訴大家:“還要做一次毒性測試。”
馬飛愣住:“可是之前不是做過了嗎?野鼠活得好好的。”
林楓說:“那次隻試了兩天。這次試久一點,而且還要再加大劑量。”
李大山聽到林楓的安排,很快從後院提來一個籠子,裡麵是四隻肥肥的野鼠。
馬飛從藥15號的培養液裡取了一管,用乾淨的布蘸著,在三隻野鼠背上都塗了厚厚一層,留一隻對照。
“這回劑量大。”他說,“希望彆出事啊,鼠鼠,你一定要扛住啊。”
所有人都圍在籠子旁邊,看著那三隻野鼠。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又移到西邊。
三隻野鼠在籠子裡跑來跑去,搶玉米粒吃,打架,睡覺,醒來接著跑,另一隻對照的被遺忘了,冇人喂,就看著那三隻在那搶吃的.....
天黑下來,馬飛點了一盞油燈,繼續守著。
春桃回去睡覺,半夜又跑過來,蹲在他旁邊。
天快亮的時候,三隻野鼠都醒了,在籠子裡鬨騰,吱吱叫。
馬飛愣了半天,然後咧嘴笑了:“活著……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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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白求恩又來了。
他看著那三隻活蹦亂跳的野鼠,看著那五個透明圈的盒子,看著馬飛和春桃熬紅的眼睛。
他蹲下來,把藥15號的飯盒端起來,對著晨光看了很久。
藍綠色的絨毛厚厚一層,顏色鮮亮,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站起來,把飯盒輕輕放回原處。
然後他看著院子裡所有的人——馬飛、春桃、李大山、小石頭、林楓。
“你們知道嗎,”他說,“這東西,未來可能救活無數人。”
馬飛愣住。
白求恩說:“以後,那些因為感染死掉的傷員,那些本來可以活下來的人,都有救了。”
春桃捂住嘴。
馬飛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小石頭拉著他爹的衣角,小聲問:“爹,白大夫說啥?”
李大山蹲下來,摸著他的頭:“說咱們,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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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陽把整個院子染成金色。
所有人都蹲在那排飯盒前麵,看著中間那個藥15號的盒子。藍綠色的絨毛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冇人說話。
小石頭忽然問:“林大夫,這個就是能救人的藥嗎?”
林楓摸了摸小石頭的腦袋,說:“能,但還有些遠,還要努力”
小石頭問:“多遠?”
林楓說:“可能還要一年,兩年。可能還會失敗很多次。”
小石頭點點頭,又看著那個飯盒:“那俺會一直幫你們看著它。”
馬飛開心的摸摸他的頭:“好。那就謝謝咱的小石頭了。”
白求恩從兜裡掏出兩支菸,順手給林楓遞了一支,但林楓擺擺手拒絕了。白求恩這纔想起來林楓不抽菸,把遞出去的煙又塞回口袋,手裡把玩著剩下的一支。
看著遠處起伏的山影。他忽然說:“林,你知道嗎,我來中國這麼久,今天是最開心的一天。”
林楓看著他。
白求恩說:“不是因為找到了藥。是因為看見他們——”他指了指馬飛、春桃、小石頭,“有這樣一群人,真好。”
林楓點點頭,“當然。”
遠處,王桂蘭在喊吃飯。炊煙裊裊,和傍晚的霧氣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