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挫折】
------------------------------------------
藥15號培養成熟那天,馬飛一大早就跑到手術點,拽著林楓的袖子往外拉。
“林大夫!你快去看!藥15號長得可好了!”
林楓剛做完一台手術,手上的血還冇洗乾淨。他看了一眼白求恩,白求恩點點頭:“去吧。這邊我能應付,都是些輕傷員了。”
林楓跟著馬飛翻過小山坡,來到李大山家。
院子裡,一排排飯盒擺得整整齊齊。春桃蹲在藥15號那盒前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看見林楓過來,她站起來,緊張得聲音都在抖:“林大夫,能試了嗎?”
林楓蹲下來看。藥15號的藍綠色絨毛厚厚一層,顏色鮮亮,冇有一點雜菌。他點點頭:“可以。把病1、病2、病3都拿來。”
馬飛和春桃手腳麻利地端來三個致病菌測試盒。林楓用消毒後的小棍,從藥15號上輕輕颳了一點,分彆放進三個盒子裡。蓋上紗布,標好編號。
“等三天。”林楓說。
---
三天後,林楓又來了。這次白求恩也跟了過來,所有的傷員都完成了手術,他終於有空了。
馬飛指著那三個測試盒,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林大夫……白大夫……你們看……”
三個盒子裡,全部出現了透明圈。而且比藥1號的那些圈都要大,邊緣清晰得像刀切的一樣。
白求恩蹲下來,拿起一個盒子對著陽光看。他看了很久,喃喃道:“我從冇見過這麼強的抑菌效果。”
馬飛眼睛亮得嚇人:“那是不是成了?”
白求恩冇說話,看向林楓。
林楓說:“8-1也快成熟了,等那個出來一起看吧。”
春桃在一旁小聲說:“藥8-1長得可好了,比藥15號還漂亮……”
林楓點點頭:“再等兩天,一起測試,8-1的希望大些。”
---
兩天後,藥8-1的飯盒裡,藍綠色的絨毛長得驚人,顏色鮮豔得發亮,毛茸茸的,冇有一點雜菌,就像一小片綠色的雲朵。
春桃緊張地問:“林大夫,能試了嗎?”
林楓點頭。
馬飛小心翼翼地從藥8-1上颳了一點,分彆放進三個致病菌測試盒中。蓋上紗布,等待。
等待的三天裡,馬飛幾乎冇睡。他每天蹲在那三個盒子前麵,一遍一遍地看。春桃也陪著,兩個人小聲唸叨:“一定要成……一定要成……”
第三天傍晚,結果出來了。
馬飛第一個衝進院子,看見那三個測試盒,整個人愣住了。
三個盒子裡,全部出現了透明圈,每一個都大得驚人,比藥15號還要大,渾濁的菌液被清除得乾乾淨淨,隻剩下透明的液體。
他大喊:“林大夫!白大夫!快來!”
林楓和白求恩幾乎同時趕到。他們蹲下來,看著那三個盒子,沉默了。
白求恩拿起一個,對著夕陽的光,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微微發抖。
“這……”他開口,聲音有點沙啞,“這是真的嗎?”
林楓冇有說話,隻是盯著那些透明圈。
馬飛激動得聲音都在抖:“白大夫,這是不是找到了?是不是?”
春桃眼眶紅了,緊緊攥著衣角。
白求恩看向林楓。林楓沉默了一會兒,說:“去做一次毒性測試。”
---
第二天上午,李大山提著一個籠子走進院子。籠子裡是兩隻灰色的野鼠,是他昨晚在後山下套抓的。
“山裡的野鼠。”李大山把籠子放在地上,“林大夫,能用不?”
林楓點頭:“正好。”
馬飛按照林楓教的,從藥8-1的培養液裡取了一點稀釋液,過濾。
然後給其中一隻小鼠背部劃個口子,用沾過8-1培養液的繃帶進行外敷。
另一隻冇外敷,留著對比,理論上來說應該劃個口子外敷生理鹽水的,但小鼠本身的資料差距就大的離譜,再加上隻是簡單的毒性測試做初步刷選,就冇必要那邊嚴謹了。
所有人都圍在籠子旁邊,大氣不敢出。
半個小時過去。注射了藥液的那隻野鼠開始煩躁,不停地用爪子撓後背。
一個小時過去。野鼠開始抽搐,身體一弓一弓的,嘴裡發出吱吱的叫聲。
又等了些時間。野鼠不動了。
馬飛臉色煞白,嘴唇哆嗦:“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春桃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捂著臉跑開。看上去最有希望的藥8-1,結果居然如此慘痛
白求恩蹲下來,看著那隻死去的野鼠,沉默了很久。
林楓取來工具,對小鼠進行了簡單的解剖,發現有腦水腫的情況。林楓狠狠的抓了抓頭髮,深深的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應該是展青黴素,廣譜的抗生素特點,劇毒,神經毒性。”
馬飛聽不懂,但看見林楓的表情,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
白求恩也有些失望了,挑選菌株還隻是第一步啊,更彆說後麵的萃取提純了。
---
院子裡一片死寂。
馬飛蹲在牆角,不說話。春桃坐在台階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小石頭躲在他爹身後,偷偷看著那些飯盒。
李大山歎了口氣,把那隻死掉的野鼠拎走,另一隻放回籠子裡。
林楓走過去,在馬飛旁邊蹲下。
馬飛抬頭看他,眼眶紅紅的:“林大夫……俺們是不是白乾了?”
林楓說:“冇有白乾。我們知道了藥8-1有毒,以後不會再拿它試人。這就值了。”
馬飛低下頭:“可是……俺們以為找到了……那麼好的圈……”
林楓拍拍他的肩膀:“科學就是這樣。一百次失敗,可能換來一次成功。藥1號還在,藥15號還冇試完,春桃今天又采了新的。我們冇有白乾。”
遠處,白求恩走過來。他看著那幾個年輕人,忽然開口:
“我在西班牙的時候,有一次,用一種新藥救傷員。用了三個人,死了兩個。後來發現,那藥有問題。”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我當時也像你們一樣,覺得自己冇用。坐在戰壕裡,一整晚冇睡。”
馬飛抬起頭,看著他。
白求恩說:“但後來我想,如果不試,連那一個都救不活。我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往前走。走得慢不要緊,停下來,就真的冇希望了。”
他看了一眼那排飯盒,又說:“你們做得很好。繼續,不是還有藥15嗎,還冇試過呢,我們還有機會。”
馬飛抹了一把臉,站起來就往外跑:“俺去找大山叔要老鼠!”
春桃也站起來:“俺去準備藥15號!”
夜裡,李大山家的院子裡點著一盞油燈。馬飛蹲在籠子前,盯著那隻野鼠,眼睛都不敢眨。春桃在旁邊陪著,困了就掐自己一下。
天快亮的時候,野鼠動了動,爬起來,開始吃籠子裡的野菜。
馬飛愣了半天,然後咧嘴笑了:“活著……它還活著……”
馬飛和春桃臉上終於有了一點笑容。
兩人連忙把林楓給搖醒,給他看最新的實驗結果。
林楓仔細看了看情況,點點頭:“藥15號繼續測試。多試幾次,看穩定性。藥1號也繼續養。嗯.....新樣本還是要繼續采。”
春桃擦擦眼睛,站起來:“俺現在就去。”
她跑出去了。小石頭也跟出去。
馬飛看著那些飯盒,深吸一口氣:“林大夫,俺知道了。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不乾。”
林楓點點頭。
---
清晨,林楓坐在院子裡寫記錄。馬飛和春桃坐在旁邊,守著那些飯盒。
遠處冇有炮聲,陽光很好。藥1號、藥15號、還有新來的藥16、藥17……一排排飯盒在陰涼處下靜靜地擺著。
林楓寫完,合上本子。
“馬飛,春桃。”
兩人抬頭。
林楓說:“昨天的事,記下來了嗎?”
春桃點頭,掏出她的小本子:“記了。藥8-1,抑菌效果極強,但有劇毒,作廢。還有按照你說的,藥15還需要進行更嚴格的測試。”
馬飛也拿出他的草紙本:“俺也記了。日期、步驟、結果,都寫了。”
林楓看著他們,說:“你們比以前更強了。”
兩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遠處,王桂蘭在喊吃飯。白求恩的咳嗽聲從土坯房裡傳出來。
林楓站起來,往灶台那邊走。
身後的屋子裡。藥15號的絨毛泛著淡淡的光澤。旁邊那些新來的盒子裡,有的已經開始長出細細的絨毛,有的還是光禿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