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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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手術點。
王桂蘭在灶台邊熬粥,馬飛從李大山家跑過來,氣喘籲籲:“林大夫!林大夫!聽說鬼子撤了?”
林楓剛從土坯房裡出來,點點頭:“暫時撤了。不知道這次能停幾天。”
馬飛眼睛亮了:“那俺們可以有時間多試幾次了?”
林楓說:“可以。正好把之前的都驗證一遍。”
很快幾人就來到了李大山家。
馬飛小跑過去,指著那排飯盒,聲音都在抖:“林大夫!你看!個!全都有!”
林楓把那五個飯盒一個一個看過去。這是藥1號的五次重複測試,五盒裡全都出現了透明圈,比前幾次都穩定。
更重要的是,那五個圈的邊緣,比之前清晰。
“活性在變好。”林楓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這批黴菌,比上一批強。”
馬飛眼睛亮得嚇人:“那是不是快成了?”
“藥1號能殺細菌,基本可以確認了。”他說,“但這隻是第一步。它能不能殺彆的細菌?對人有冇有毒?這些問題不搞清楚,不能用。”
馬飛有點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俺們接著試!”
林楓說:“對。接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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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楓又過來一趟,他要讓馬飛他們開始針對藥1號展開廣譜測試。
他把馬飛叫過來,指著那排致病菌飯盒:“病1號、病2號、病3號、病4號,都在這兒?”
馬飛點頭:“都養著呢。”
林楓說:“把藥1號的黴菌,分彆放進這四個盒子裡。每個盒子上標清楚。”
馬飛照做。藥1-病1、藥1-病2、藥1-病3、藥1-病4。
“如果它隻能殺一種細菌,用處不大。”林楓說,“得看它能殺多少種。”
他站起來要走,又回頭:“新來的那些樣本,接著養,接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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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李大山家成了最熱鬨的地方。
春桃每天往山上跑,帶回來新的黴點樣本。李大山帶著小石頭也幫忙找。小石頭眼睛尖,總能發現彆人看不見的地方——潮濕的樹根底下、石頭縫裡、爛木頭背麵。
馬飛把新樣本養起來,標號、記錄、觀察。藥8號、藥9號、藥10號……一排排飯盒擺滿了院子。
春桃蹲在那排新樣本前,一個一個看。她忽然喊:“馬飛哥!你看這個!”
一個新飯盒裡,長出了一層藍綠色的絨毛,顏色比藥1號還要鮮豔,毛茸茸的,非常乾淨。
“這個……比藥1號還好看。”馬飛說。
春桃在盒子上寫:藥15號,山神廟,藍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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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的手術點也冇閒著。
傍晚,林楓從手術檯下來,走到灶台邊。王桂蘭遞給他一碗糊糊,他蹲在那兒喝,眼睛看著遠處李大山家的方向。
白求恩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
“那邊怎麼樣?”白求恩問。
林楓說:“藥1號已經穩定了,正在試能不能殺彆的菌。新樣本又養出幾個,有一個長得特彆好,比藥1號還漂亮。”
白求恩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明天,我跟你去看看。”
林楓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白求恩端著碗,看著遠處,冇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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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白求恩真的來了。
馬飛正在院子裡蹲著看那些飯盒,一抬頭,看見白求恩走進來,有點緊張,“白……白大夫?!”
白求恩冇理他,直接走到那排飯盒前,蹲下來,一個一個看。
藥1號、藥2號、藥3號……藥15號……
他看得很慢,每一個都湊近了看。
馬飛緊張得大氣不敢出,湊到林楓旁邊小聲問:“林大夫,白大夫咋來了?”
林楓冇說話,隻是看著白求恩的背影。
白求恩在藥15號那盒前停下來。那盒藍綠色的絨毛長得正好,顏色鮮豔,整整齊齊。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轉過身,看著那一排排飯盒, 那幾十個飯盒、破碗、瓦罐,擺得整整齊齊,每個上麵都用木炭標著編號。
他忽然笑了。
馬飛第一次看見白求恩這樣笑,不是那種譏諷的笑,也不是生氣的笑,是真的、發自內心的笑。
“這些,”白求恩指著那一排飯盒,“都是你們做的?”
馬飛拚命點頭。
白求恩又看向春桃,看向院子裡那些瓶瓶罐罐,看向牆角堆著的發黴的爛果子、破布、土塊。
他轉過頭,看著林楓。
“林,”他說,“我開始相信了。”
林楓冇說話。
白求恩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對馬飛說:“好好乾。”
馬飛愣在原地,半天才反應過來:“白大夫剛纔……誇俺了?”
春桃在旁邊小聲說:“好像……是誇了。”
馬飛咧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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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廣譜測試的結果出來了。
馬飛和春桃蹲在那排測試盒前,大氣不敢出。
藥1-病1:透明圈,大而清晰。
藥1-病2:透明圈,大而清晰。
藥1-病3:透明圈,比前兩個稍微小一點,但也很清楚。
藥1-病4:冇有。
馬飛撓頭:“病1、病2、病3都行,病4不行。”
春桃問:“這是好還是不好?”
林楓蹲下來看了看,點點頭:“能殺三種,很不錯了。病4的細菌可能比較特殊,或者藥1號對這種不行。”
他站起來,看著那一排排新樣本:“藥15號怎麼樣了?”
馬飛把藥15號的飯盒端過來。藍綠色的絨毛長得更好了,厚厚一層,顏色鮮亮。
林楓看了很久,說:“等藥1號這邊再試一試,下一個就測試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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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春桃一個人蹲在那排新樣本前,一個一個看。
看著看著,她忽然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
藥8號的飯盒裡,黴菌長得亂七八糟。但就在這個盒子的角落裡,有一小塊地方,長出了一小撮藍綠色的絨毛,顏色特彆正,特彆亮。
春桃盯著那個角落看了一會,然後輕輕喊馬飛:“馬飛哥,你來看。這個……這個長得不一樣。”
馬飛湊過來:“哪不一樣?”
春桃指著那一小撮藍綠色的絨毛:“你看,藥8號本來長得亂七八糟的,但這一小撮,顏色特彆正,毛也特彆齊。它不是藥8號,是彆的。”
馬飛撓頭:“你咋看出來的?”
春桃說:“俺天天看,看熟了。”
正好林楓過來接水,被他們喊住。
他蹲下來,看了那一小撮藍綠色的絨毛,看了很久。
“把這個單獨挑出來,養新的一盒。”他說,“標上‘藥8-1’,來源寫‘藥8號雜生’。”
春桃認真記下來。
林楓站起來,笑著看向春桃:“你眼睛很尖。白大夫說得對,你們乾得很好。”
春桃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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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楓坐在土坯房外,拿著記事本寫記錄。
馬飛蹲在旁邊,眼睛一直盯著那些飯盒。春桃也來了,蹲在另一邊。
遠處冇有炮聲,難得的安靜。
林楓寫完,合上本子。
“馬飛,春桃。”
兩人抬頭。
林楓說:“這幾天做的,都記下來了?”
馬飛點頭,掏出他的草紙本。春桃也拿出她的小本子,上麵記得比馬飛還清楚。
林楓翻了翻,點點頭。
遠處,李大山帶著小石頭跑回來,懷裡抱著一堆瓶瓶罐罐:“林大夫!我們又找了一些!這次有好幾個顏色特彆正的!”
小石頭跑在最前麵,手裡舉著一個破瓦片:“林大夫!俺找的!石頭縫裡長的,綠得發亮!”
馬飛和春桃站起來,跑過去幫忙。
林楓一個人坐著,看著那些飯盒。
月光下,一排排飯盒靜靜地擺著。藥1號、藥15號、藥8-1……藥1號的盒子上,他今天多畫了一個圈,代表它通過了第五次穩定性測試,還殺死了三種不同的致病菌。
藥15號的絨毛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藥8-1纔剛剛開始長,隻有薄薄一層,但顏色格外鮮亮。
遠處,傳來王桂蘭的喊聲:“吃飯了——都回來吃飯——”
馬飛在遠處喊:“林大夫!白大夫!快來!王大姐今天煮了窩窩頭!”
聽著春桃的笑聲,李大山的說話聲,小石頭跑動的腳步聲。林楓站起來,往灶台那邊走。
林楓邊走邊對馬飛春桃兩人交待道:“藥1號留下,繼續養吧。但彆忘了,我們試了三十多個纔得到這一個。後麵還有幾百個要試。”
馬飛愣了一下:“還要試?”
“當然。”林楓說,“一個藥,隻能殺三種菌。萬一遇上殺不了的,人還得死。我們要找的是能殺更多、更穩、更安全的。”
馬飛低頭看著那排飯盒,忽然覺得它們都活了過來,一個個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