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用藥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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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讓人油印了三十多份,發到每個衛生員手裡。
“照這個方案用,”他在分發的時候說,“有什麼情況記下來,直接反饋給我。資料越多,方案越準。”
“我已經儘可能多的考慮到了各種情況,你們找到相應的病情,按表填寫即可。這次雖然不是最終方案,但相比於之前,更精準了許多,可以省不少藥了。”
方案發下去的頭兩天,一切還算順利。衛生員們拿著新方案,用藥比以前規範多了。林楓每天查房,看見傷口一天天好轉,心裡踏實了不少。
可他還是不放心。
藥太缺了。每個衛生員手裡攥著那幾支青黴素,都像是在攥著命。他們嘴上不說,但林楓看得出來,還是有人捨不得用足量。
他專門又開了個短會,強調:“劑量不能減,間隔不能拉長。現在省一支,後麵可能要花十支來補。”
底下有人點頭,有人低頭記,也有人麵無表情。
林楓不知道的是,就在這個會開完的當天晚上,還是有人偷偷減小了劑量。一個衛生員悄悄的修改了維持劑量,他想的是:病情已經穩住了,少打兩支,省下來給彆人。
起初倒也冇出什麼大亂子,看著傷口慢慢癒合,看著發燒漸漸褪去,看著膿腫一點點消除,一切都是那麼的正常。
甚至有幾個傷員已經恢複了,冇有任何大礙,這種事在衛生員私底下慢慢的傳開了,不少人也開始減少劑量。甚至有人暗自得意,覺得是自己摸出了更省藥的門道。
可運氣從不會一直站在誰那邊。
冇過幾天,幾起詭異的反覆感染接連爆發,傷勢一度好轉的傷員突然急劇惡化,成了壓不住的惡性病例。
一天清晨,林楓在查房時發現一個傷員情況不對。
那是個右手被炸傷的戰士,送來時感染很重,好在不是氣性壞疽。林楓給他定了方案:首次大劑量,之後每四小時一次。頭兩天恢複得很好,體溫從40度降到了37.6度,傷口紅腫明顯消退。
可現在,他又燒起來了。39.2度。
林楓揭開敷料,傷口滲出液從淡黃色變成了灰褐色,帶著一股腐臭味。他皺起眉頭,翻開用藥記錄本,記錄上每四小時一次用藥,劑量也寫得清清楚楚。
“誰負責這個傷員?”林楓問。
一個年輕的衛生員舉手,臉微微發紅:“林大夫,是我。”
“你是按方案執行的?”
“是……是的。”
林楓盯著他的眼睛,冇說話。衛生員的眼神躲閃了一下。
“我再問你一遍,”林楓的聲音很低沉,“你按冇按方案打?”
衛生員低下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小聲說:“我……我把間隔拉長了一點。”
“拉長到多少?”
“……六......八小時。”
“拉了幾次?”
“兩……兩天。”
林楓深吸一口氣,把記錄本合上。他冇有當場發作,隻是說:“去把白大夫叫來。還有,通知所有醫護人員,晚上開會。”
“你也來。”林楓指了指那個衛生員。
晚上,帳篷裡坐滿了人。
林楓站在前麵,白求恩坐在旁邊,臉色鐵青。那個衛生員站在角落裡,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林楓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冇有添油加醋,隻是把事實擺出來:傷員本來已經好轉,因為擅自將給藥間隔從四小時拉長到八小時,感染複發,前功儘棄。
現在要用更大的劑量、更長的療程來補救,多花了幾倍的藥不說,傷員還要再受一遍罪。
“是誰讓你改的?”林楓問。
衛生員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自己想的。我看他好得差不多了,就想省兩支……”
“省兩支?”白求恩突然開口了,“你省了兩支,現在要多花二十支。他的右手能不能保住,還不一定。”
白求恩站起來,走到衛生員麵前,高高的個子,低頭那著那個衛生員,壓得那衛生員不敢抬頭。
“你知道他是怎麼受傷的嗎?他在戰場上被炮彈炸傷,爬了三個小時才被人抬下來。他忍著痛,一聲冇吭。他不是怕死的人。”
白求恩的聲音充滿了憤怒:“他怕的是,傷了以後冇人能救他。我們把藥給他,他以為有救了。結果你呢?你覺得他‘好得差不多了’,就把藥減了。你問過他嗎?你問過他的傷口同不同意嗎?”
衛生員的眼淚掉了下來,說不出話。
“你冇有資格掉眼淚!”
“這不是浪費藥的問題。”白求恩轉過身,看著所有人,“這是辜負了一個戰士對你的信任。他把命交給你,你替他做主,省兩支。你憑什麼,你有什麼資格!!”
白求恩猛的一拍桌子,桌麵的水杯都被震倒了,和林楓搭檔以來,他的脾氣變得太好了,以至於大家都快忘了,白求恩在醫療上是怎樣一個嚴厲的人。
帳篷裡靜得能聽見心跳。
林楓冇有打斷白求恩。他知道,這些話,白求恩憋了很久了。白求恩回到座位上,點了支菸,手還在微微發抖。
白求恩說完,林楓開始了,他眼神掃過所有人,說道:“無用的節儉,就是最大的浪費!”
“還有誰,自己站出來。”
說完,會議上又有兩個人站了出來。
林楓看到這一幕,感覺頭都要炸了:“你們自己問問自己,給傷員打的量夠用嗎,這是來乾嘛來了,這是來給細菌打疫苗.......打預防針來了是嗎,啊?!”
全場鴉雀無聲,冇人敢出聲,更冇人敢笑。
林楓怒不可遏:“這些不同等級的劑量,是我們根據臨床實驗初步勘定的。現階段人體內的致病菌幾乎冇有耐藥性,對青黴素高度敏感,足量就能殺透。可你們倒好 ——”
“低劑量往裡推,斷斷續續地打,你們這是要乾什麼,乾什麼呢,培養耐藥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