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犯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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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正要罵人的時候，帳篷的門簾被掀開了。
一個人走了進來。中等身材，穿著軍裝，麵容嚴肅。這是一軍分割槽政治部主任，姓羅。他大概是從一軍分割槽楊司令那裡聽說了這件事，專門趕過來的。
羅主任掃了一圈，目光在那個衛生員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走到前麵，站在林楓旁邊。“事情我聽說了。林大夫，白大夫，你們先消消氣。我來處理紀律的事。”
他轉向那幾個衛生員：“你們叫什麼名字？”
幾個衛生員害怕的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其中一個林楓記得：
“李……李磊。”
林楓愣了一下。仔細的看了看，確實就是之前來找他訴苦的那個衛生員。
羅主任臉色鐵青，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李磊、林小梅、王大柱。你們擅自更改用藥方案，導致傷員病情惡化。這是違反醫療規程的行為，也是對傷員生命的不負責任。”
三人低著頭，不敢反駁。
他舉起手中的一份檔案：“晉察冀軍區衛生部1938年就下發了《醫療工作暫行條例》，明確規定，任何用藥調整，必須經主治醫生會診、報衛生所批準。你們視規定如無物？”
“誰是主謀？”
李磊低著頭，站了出來。
羅主任冷哼一聲，“按條例，你們三個應該暫停職務、回後方學習、通報批評。但眼下，前線缺人，華北那邊鬼子正在搞細菌戰，疫情已經起來了，需要人手。”
“軍區決定：你們這批人，戴罪立功。去華北疫區，協助延安的防疫專家工作。那邊缺衛生員，你們去了，好好乾，把這次教訓記在心裡。”
他看向李磊：“李磊，你是主謀。去了以後，好好表現。如果那邊專家反饋說你們乾得好，處分可以減輕。如果再出問題，兩罪並罰，絕不姑息。”
李磊嘴唇動了動：“羅主任，我們去……去疫區？”
“怎麼，怕了？”
“不怕。”李磊挺直了腰，“我去。”
羅主任點點頭，又看向林小梅和王大柱：“你們倆，也一樣。”
“是”
“彆以為這就完了。”羅主任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後，又重新回到三人身上：“這件事，要記入你們三人的個人檔案裡。”
原本以為處分到這就結束了的林小梅突然猛地一抬頭，眼裡滿是懇求：“羅主任，我……我是入黨積極分子，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羅主任聽到這話，原本消下去的氣頓時又上來了，猛地一回頭，看著林小梅，目光裡的嚴厲忽然多了幾分沉重，語氣堅決：
“入黨積極分子，更應以身作則，嚴守紀律、踐行初心，而不是憑藉身份心存僥倖、漠視生命！”
“根據黨組織相關規定，對違反紀律、造成不良影響且屢教不改的入黨積極分子，經支部委員會研究決定，報上級黨委備案後，可取消其入黨積極分子資格。”
羅主任看了看林楓幾人後，又將目光放回到林小梅的身上：“在場就有好幾位黨員，開個支部會議就能把你的積極分子資格取消掉。你還想逃，回去好好給我反省，兩千字檢討，交到.....給我，我明天要看到。”
他頓了頓，字字沉重：“另外兩人，若有黨員發展意向，一律暫停考察，待學習考覈合格、思想徹底整改後，再另行研究。”
林小梅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但此事無法爭辯，“是，我會好好表現，爭取早日改正錯誤。”
林楓起身，看向羅主任：“這個處罰，會不會.....”
然而林楓話還冇說完，羅主任便先一步解釋道：“白大夫、林大夫，這不是個例。”說著，他看向所有人，說道：
“整個軍區都有這種現象，上麵對這類事情非常重視，這是一種正在蔓延的危險傾向，必須立刻刹住，避免釀成大禍。今天的教訓，所有人都要記住。”
眾人一聽，立刻直了直腰，喊道：“明白！”
羅主任看了看眾人，又轉向林楓和白求恩，語氣緩了一些：“林大夫，白大夫，你們繼續。”
林楓點點頭，站起來，走到前麵。
“我知道現在根據地缺藥。”林楓慢慢的說著，“我知道你們心疼。但越是缺，越要用在刀刃上。足量、足療程，一次治好，纔是真正的節約。”
“現在省一支，後麵可能要花十支、二十支來補。傷員還要再受一遍罪，甚至可能丟了命。”
林楓拿起那疊用藥指南草案，舉起來，說道：“以後每個人都要按指南做。不按指南的，不是浪費藥的問題，是拿傷員的生命在賭博。”
他頓了頓，語氣緩了一些：“你們回去以後，把自己負責的傷員再檢查一遍，資料一定要記清楚，每一筆都要記。”
“散會。”
人群陸續往外走。李磊走在最後，腳步很沉。林楓叫住他。
“李磊。”
李磊站住，冇敢回頭。林小梅，王大柱也停了下來。
林楓走過去，站在這三人麵前：“李磊，你之前來找我，說你心疼藥。”
林楓又看向另兩人：“我知道你們幾個是好心，不是故意的。”他歎了口氣，“但好心不一定辦好事。不是說隻要你做了，就一定會比冇做強。還有種情況叫拖後腿，越幫越忙。”
“林大夫，我明白了。”李磊抽噎著回答道。
“你們去吧，好好表現。”
李磊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一句：“林大夫，對不起。”
林小梅、王大柱也紅著眼，“林大夫，我們辜負了你的期望，對不起那些戰士們，我們會好好反省的。”
林楓點點頭：“去忙吧。”
幾人敬了個禮，轉身跑了。
白求恩走過來，站在林楓旁邊，把菸頭掐滅在鞋底上，憂愁的問道：“那個右胳膊感染的傷員，你有把握嗎？”
林楓想了想：“有。但手能不能保住，還得看這兩天。”
白求恩點點頭，“再去看看那個傷員吧。”
林楓嗯了一聲：“好。”
白求恩和林楓來到傷員病室，那個右手炸傷的戰士醒著，睜著眼看著帳篷頂。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認出白求恩和林楓，嘴唇動了動：“白大夫，林大夫……我的手……”
林楓在床邊蹲下來，輕輕揭開敷料。傷口滲出液還是灰褐色，但量比白天少了。他重新蓋上敷料，看著戰士的眼睛。
“你放心，我在。”
戰士紅著眼眶，點點頭。
回到休息區後，林楓走回自己的鋪位，他冇有立刻躺下。而是從包裡翻出一疊空白紙，擰開筆帽，在紙上方寫下三個字：檢討書。
“關於近期衛生員違規用藥事件，本人作為臨床用藥方案製定者，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
他一筆一劃地寫著，冇有推諉，冇有解釋。把製度推行太急、監督機製缺失、對衛生員思想動態掌握不夠的犯錯事實一條一條寫清楚。
寫到“整改措施”的時候，他停下來想了想，又繼續寫。
“一、立刻組織起有效的青黴素使用規範培訓，嚴格按照指南執行，未經培訓考覈者不得獨立用藥；二、建立每日病曆複覈製度，由主治醫師簽字確認；三、每批新衛生員上崗前，必須經過用藥規範專項考覈……”
寫完了，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摺好，裝進信封。在信封上寫下：呈交黨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