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約翰遜留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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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但這些，都不是我留下來的原因。”
哈特看著他。
“我留下來的原因，是一個孩子。”
“那天白求恩帶我去後方醫院看傷員。看看青黴素的藥效，我們遇到一個母親抱著一個孩子趕來了，高燒四十度，送來的時候人都快不行了，白大夫說是肺炎，很嚴重的肺炎鏈球菌肺炎。用了我們的藥，第二天退燒了。第三天睜眼了。第五天能喝粥了。”
“後來那位母親專程在去實驗室那條路上等著我，其實也不是等我，”約翰遜撓撓頭，“實驗室的所有人她都謝，跪在地上，不肯起來。我扶她，她抓著我的手，攥得我手疼。”
“她說，‘你們救了我娃的命。’”
約翰遜看著哈特，眼眶有點紅。
“哈特，我在美國，發表了那麼多論文，冇有人給我磕過頭。冇有人抓著我的手說‘你救了我的命’。”
“這裡需要我。”他說，“比美國的實驗室，更需要。”
實驗室裡安靜了很久。
哈特低下頭，翻著那摞資料，一頁一頁，但冇有在看。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約翰遜。
“你確定？”
“確定。”
哈特點了點頭，站起來，伸出手：“保重。”
約翰遜握住他的手：“保重。”
哈特轉向林楓：“林先生，資料我會安全送到紐約。”
林楓點頭：“好。”
哈特把資料裝進皮包，背在身上，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約翰遜。
“你知道嗎，”他說，“我有點羨慕你。”
約翰遜愣了一下。
哈特笑了笑，冇再說什麼，推門出去了。
傍晚。
林楓和約翰遜還有白求恩在夕陽下散步。遠處的山影在暮色裡一層疊一層，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了赤紅色。
約翰遜踢著路上的石子，忽然說：“林，你知道嗎，我在哈佛的時候，每天想的是怎麼**文，怎麼評職稱，怎麼爭取下一個專案。”
林楓轉頭看他。
“不是那些不好。”約翰遜說，“隻是……總覺得缺了什麼。”
他頓了頓，
“來這裡之前，我以為任務就是收集資料、寫報告。完事了就回去，繼續過原來的日子。”
“但後來不一樣了。”
他看著遠處的山，“王大姐給我碗底藏雞蛋的時候，我想，在美國冇有人會這樣對我。”
“春桃叫我‘老師’的時候，我想，在美國我的學生隻叫我‘Doctor’，喊我博士。哦，我突然想起來這個詞翻譯時也是醫生的意思，我算明白為什麼有學員管我叫大夫了。”
林楓和白求恩笑了笑，繼續聽著約翰遜的話。
“聶司令用自己的津貼給我買白麪做生日麵的時候，我想，一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知道一個外國研究員的生日後，居然會為我特意空出時間來。”
“還有那個孩子。”
他的聲音低了一點。
“那個母親跪在地上，抓著我的手說‘你們救了我娃的命’。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轉過頭，看著林楓和白求恩。
“我在美國，做的事情是‘研究’。但在這裡，我做的事情是‘救命’。研究可以有很多人做。但救命……這裡更需要我。”
林楓和白求恩兩人依舊冇說話，靜靜的聽著，等著他繼續。
“我不是因為感動才留下的。”約翰遜說，語氣很認真，“感動是一時的。我是因為想清楚了，在這裡，我能用我學的東西，做更有意義的事。”
他笑了一下。“在美國，我救不活一個母親的孩子。在這裡，我可以。”
白求恩冇有馬上接話。他踢了一腳腳邊的石子，看著它滾下山坡，慢慢地說：“約翰遜，你剛纔說的那些，王大姐的雞蛋，聶司令的生日麵，那些我也經曆過。”
“當初我來的時候，他還給我去城裡找烤麪包師呢。”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我剛來的時候，老鄉給我送鞋墊，上麵繡著‘抗戰必勝’。我一個外國人，他們把我當自己人。”
“但後來我想，如果我隻是為了這些感動留下來，那萬一有一天感動淡了，我是不是就拍拍屁股走了？”
約翰遜看著他。
白求恩繼續說：“後來我明白了。我留下來，不是因為這裡的人對我好，雖然他們確實對我好。但我留下來，是因為我站在手術檯前，看見那個傷員的傷口在化膿，他在發燒，他在看著我。他的眼神告訴我，他不想死。”
他轉過頭，看著約翰遜，“你說的對，感動是一時的，你留下的理由，是那個孩子。那一刻你感受到的，不是感動，是你這輩子該乾什麼。”
約翰遜聽著，眼眶有點紅。
白求恩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下來：“感動會淡，雞蛋吃完了就冇了，但你救過的那個孩子，他一輩子記得你，他的孩子也會記得你。”
“這就夠了。”
白求恩看著約翰遜說道：“所以，你是想換個活法，對吧。”
“對。”約翰遜激動的說道，“冇錯，換個活法。”
白求恩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行，留下來，就不想其他的了。你是一個好科學家，也可以成為一個好醫生，雖然不是拿手術刀的。”
約翰遜點點頭，聲音有點澀：“白大夫，謝謝你。”
林楓湊過來調侃道：“那你以後要教的，可不隻春桃一個人了。等新學員來了，你這個老師，有的忙了。”
約翰遜先是一怔，隨即失笑：“那我可得提前備課了。”
“你成嗎？”
“哈佛的課我都上過，還怕二十來個學生？”
林楓站在一旁，忽然想起一事，隨口問道：“湯姆和戴維呢？他倆也留下？”
約翰遜笑了笑：“他倆也說要留下。好不容易纔學了幾句中文，就這麼走了，太虧。”
林楓伸出手：“那再好不過，歡迎你們。”
約翰遜應了一聲，隨即也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