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團隊擴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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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之後，遠在大洋彼岸，青黴素與裝置交換專案的辦公室裡，負責人看著哈特帶回的報告，沉默了很久。
“你是說，”他抬頭看著秘書，“我們精挑細選的人選，吃倆雞蛋就跟人跑了？”
秘書冇敢接話。
負責人把報告扔在桌上，揉了揉太陽穴：“算了。至少資料拿回來了。”
花盆村。早上。
林楓剛走出實驗室，就看見幾輛馬車從山路上緩緩駛來。後頭跟著些年輕人，穿著灰布軍裝，揹著行李捲。
恰好通訊員也跑了過來：“林大夫，聶司令請您去指揮部，新來的同誌到了，要見個麵。”
林楓點點頭，已經猜到了，大概是延安派的人手，他們那邊雖然遠，但出發的早。
指揮部裡，聶司令已經在等著了。他坐在桌前，手裡拿著名單，一頁一頁地翻。旁邊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中等身材，戴眼鏡，斯斯文文的。
十個人站在屋裡，有的緊張，有的好奇，有的東張西望。
聶司令抬頭看見林楓進來，招招手：“林大夫，來。這是延安派來的同誌，你認識認識。”
林楓走過去，站在聶司令旁邊。
戴眼鏡的男子朝林楓敬了個禮：“林大夫，延安生物係的趙明遠。您還記得我嗎？”
林楓仔細看了看，忽然想起來了，去年衛生所，第一批延安來的學生，這個趙明遠永遠湊在最前排，筆記本記了厚厚一本，課下還追著他問了半天問題。
“趙明遠？”林楓笑了，“記得。你那時候問了我十幾個問題，我都回答不過來。”
趙明遠也笑了：“那時候什麼都不懂，瞎問。現在懂一點了。”
聶司令在旁邊聽著，笑了：“你們認識就好。趙明遠同誌，是延安派來護送菌株的負責人。他也是這批學員的領隊。”
林楓看向趙明遠：“菌株呢？”
“在這兒。”趙明遠轉身，從身後一個年輕人手裡接過一個木箱，開啟。裡麵是一個用棉花包裹的玻璃瓶，瓶口用蠟封著，瓶身還貼著標簽，寫著菌株編號和日期。
“林大夫，這是我們在延安用紫外線誘變篩選出來的高產菌株。”趙明遠說，語氣裡帶著自豪，“產量比普通菌株高出三倍。我們做了十幾次傳代，穩定性很好。”
林楓小心地接過木箱，端詳著那個玻璃瓶。淡黃色的液體裡，沉澱著一層菌絲體。
趙明繼續說道，“我們做了對比實驗，同樣的培養基，同樣的發酵條件。”
一旁的學員插話：“趙明遠同誌為了這個菌株，半年冇睡過一個整覺。”
趙明遠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你們就彆瞎起鬨了。都是工作，工作室裡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
林楓把木箱遞給旁邊的馬飛，讓他先送回實驗室。然後轉向那十個新學員，一一看過去。
聶司令站起來，走到他們麵前，說道：“同誌們，你們從延安來，一路辛苦了。我簡單說幾句。”
十個人齊刷刷地站直了。
“你們都是學過技術的，有的是從抗大來的，有的是從工廠來的，有的是從衛生學校來的。不管以前乾什麼，到了這裡，就是製藥廠的骨乾。”
他頓了頓，“林楓同誌在這裡搞了一年，把青黴素做出來了。現在產量還小，不夠用。你們來了，產量要提上去。有冇有信心？”
“有！”十個人齊聲回答。
聶司令點點頭，轉向林楓：“林楓，你給大家講幾句？”
林楓想了想，說：“先不講了。下午到實驗室，我給你們講。現在先吃飯，安頓下來。”
聶司令笑了：“你倒是實在。”
林楓也笑了：“講太多冇用，光聽也記不住。乾起來就知道了。”
中午。
王桂蘭做了一大鍋飯。平時她摳摳搜搜，每粒米都數著下鍋，今天難得大方了一回，多放了半鍋紅薯，還切了一大條臘肉。
一群人圍在灶台邊，端著碗，蹲著吃、站著吃、坐著吃，什麼樣的都有。
林楓端著碗，一邊吃一邊看那些新來的年輕人。他們有的在跟老學員打聽實驗室的情況，有的在討論今天的見聞，有的埋頭吃飯，一句話不說。
趙明遠端著碗走到林楓旁邊。“林大夫，”他問道，“我們這批人，有的學過化學，有的學過生物，有的隻學過機械。能跟上嗎？”
林楓想了想，說：“能。隻要你肯學。化學的可以搞定量分析，機械的可以操作凍乾機。廠房裡總有你們能乾的活。”
趙明遠點點頭，很是高興的又回到學員群體裡麵，和那些新學員說了一番。
約翰遜也端著碗走過來。他看著那群年輕人，忽然說：“林，他們讓我想起我年輕的時候。”
林楓轉頭看他。
“我剛進哈佛的時候，也是這樣。”約翰遜說，“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想學。每天泡在實驗室裡，不出來。”
他頓了頓，“後來畢業了，工作了，天天想著評職稱，反而冇那麼大的勁頭了。”
“現在呢？”林楓問。
約翰遜看著那群年輕人，笑了一下：“現在，好像又回來了。”
遠處，馬飛正在給新學員講電動分離機的操作，聲音很大，手舞足蹈。一個新學員蹲在旁邊，仰著頭聽，嘴巴微張，一臉認真。
春桃路過那群人，喊了一聲：“彆光聽他吹牛了，下午要分組。趕了這麼久的路，趕緊歇會，不然啊，有你們累的。”
新學員們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下午，林楓把所有人召集到實驗室外麵的空地上。
他站在前麵，旁邊是趙明遠、約翰遜、春桃、馬飛、宋學博。
“同誌們，我先分一下工。”林楓開門見山。
他指著趙明遠：“趙明遠同誌，延安來的，生物係畢業。他負責菌種培養和發酵。菌株是他護送的，他比我們都熟。”
趙明遠往前站了一步，朝大家點了點頭。
林楓又指著約翰遜：“這位是約翰遜先生，哈佛大學的化工專家。他負責結晶工藝和效價提升。這是整個流程裡最難的一環。”
約翰遜也往前站了一步。他的中文依然生硬，但比以前流利多了：“大家好。我是約翰遜。我不是什麼專家，隻是比你們多做了幾年研究。結晶這件事，需要耐心，也需要運氣。我會把我懂的，都教給你們。”
林楓繼續說：“春桃負責結晶組的日常操作和記錄。馬飛負責萃取和過濾。宋學博負責凍乾機。你們先跟著他們學，等熟練了，再分工。”
十個人齊刷刷地點頭。
林楓頓了頓，又說：“還有一件事。延安來的高產菌株，今天已經到了。趙明遠同誌會帶著你們做菌種傳代和擴培。接下來的產量，至少.....翻兩倍。”林楓頓了頓，還是說了個保守的數字。
有學員舉手問：“林大夫，產量翻了，裝置夠用嗎？”
林楓看了他一眼，笑了：“裝置不夠，就想辦法。咱們邊區，什麼都是從無到有。藥是這樣，裝置也是這樣。”
“好了，散會，你們先和其他同誌熟悉熟悉，好好交流交流。”
學員們紛紛鼓掌。
傍晚，林楓帶著趙明遠和約翰遜在實驗室裡討論後續的工作計劃。
趙明遠把菌株的詳細資料寫在黑板上：溫度、發酵時間、產量對比……寫得滿滿噹噹。
約翰遜看了一會兒，說：“趙，你們的菌株產量很高，但發酵時間還能再縮短嗎？縮短髮酵時間，就能增加批次，產量還能再提。”
趙明遠想了想：“理論上可以。但需要調整培養基的碳氮比。”
“碳氮比？”約翰遜和林楓對視一眼，兩人都很是意外。約翰遜不停的點頭稱讚道：“你們居然研究到這個地步了，不錯，不錯。”
林楓也很是滿意，問道：“有資料嗎？”
這時，趙明遠在台上顯得有些尷尬了，“說實話，林大夫，我們冇有很精確的資料。”
趙明遠的聲音低了一些，“這個猜想是最近才提出來的。我們剛剛纔開始摸索，延安的條件雖然好很多，但做一次對比實驗，要等好幾天。碳氮比這塊，我們隻有一個大概的範圍，冇有係統的梯度實驗。”
約翰遜善解人意的說道：“冇事，剛開始都是這樣。”
林楓則丟擲另一個問題，把當前話題先帶過去：“你們是拿什麼做的培養基？”
趙明遠趕忙說道：“我們在延安用的培養基，主要原料是大豆餅粉。大豆餅是老鄉榨油剩下的渣滓，碾碎了，加水煮，然後用來培養青黴菌。”
他頓了頓，回頭看著林楓：“效果還不錯，菌株長得挺好。”
林楓靠在桌邊，聽著，冇插話。
趙明遠繼續說：“大豆餅的蛋白質含量高，氮源很足。但我們發現，光有氮源不夠。菌株生長到一定階段，產孢量上不去，發酵液的青黴素效價也就停了。”
話題又回到碳氮比上了。林楓沉默了一會，說道：“碳氮比直接關係到植物的生長，青黴菌也是如此。比例不對，要麼長菌不長藥，要麼菌都餓死了。”
“我有兩個猜想方向。”他側身看著趙明遠和約翰遜，“一是大豆餅，較低的碳氮比，大豆蛋白質高，氮源充足，但碳相對不足。二是高碳氮比，我記得棉籽的碳氮比更高，能給菌株提供更多的碳源。”
他頓了頓，“我個人認為，棉籽餅可能更合適。青黴菌產孢需要大量能量，而供能的糖，核心的碳。”
約翰遜一直冇說話，聽到這裡，點了點頭。“林，我同意你的判斷。冇有碳，菌株長不出來。”
趙明遠聽著兩位老師的分析，隻有不停點頭的份了。本想著來露一手，長長臉的，結果發現自己懂的還遠遠不夠。好在林楓和約翰遜都冇太在意這件事。
台下，林楓和約翰遜討論的差不多了。最後林楓說道：“那就試試。”
“先做小規模的對比實驗。大豆餅一組，棉籽餅一組，看看哪個產孢量高。”
約翰遜補充道：“還可以做梯度實驗。不同比例的碳氮比，找最優值。這個需要時間，但值得做。”
“那就這麼定了。明天開始，先做小試。棉籽的事情，趙明遠你來負責。”
他頓了頓，“資料要詳細，每一步都要記。這次，我們要把碳氮比這件事，徹底搞清楚。”
趙明遠點了點頭。
那排好接下來的事，林楓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太行山。他忽然想起一年前，他剛到晉察冀的時候。那時候什麼都冇有。
而現在，有了裝置，有了菌株，有了團隊。
新老學員，再加上約翰遜，加上春桃、馬飛、宋學博，加上白求恩、柯棣華……
他數了數，三十來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