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整理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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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上回來的第二天，林楓回到實驗室開始整理資料。
說是“整理”，其實大部分資料他早就記在心裡了。這裡頭得每一組數字，都是他和團隊花了近一年時間，一點一點試出來的。
林楓把這些資料分門彆類，寫在一疊手稿上。
春桃的字更好看，在旁邊幫忙抄寫著，馬飛負責拿原始資料進行覈對。三個人圍著一張木桌，桌上攤滿了紙。
約翰遜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搪瓷缸，看見滿桌的紙，愣了一下：“林，你在做什麼？”
林楓抬頭，把手裡的筆放下：“整理資料。按約定，資料早該給你們了。”
約翰遜走過來，拿起一張手稿，看了看。上麵寫著凍乾機的引數，預凍時間、昇華時間、解析乾燥時間，每一段都有詳細的標註。
林楓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拖了快一個月了。早該給的，一直冇給。”
“冇事。”約翰遜放下搪瓷缸，拉了把椅子坐下來，“反正我人也在這兒，跑不了。我也來幫忙吧，資料我熟。”
他拿起一疊手稿，開始逐頁覈對。春桃遞給他一支筆，他點點頭，在幾處地方做了標記。
林楓放下筆，認真地說：“約翰遜先生，真是抱歉。裝置到了之後，本來說好給第二批資料。後來裝置除錯，忙得冇顧上。再後來製取成功了，說好給第三批，又拖到現在。”
他頓了頓，“這一個月，你跟著我們天天加班，累得夠嗆。資料卻一直冇給你。”
約翰遜擺擺手：“不不不，林，你不用道歉。”他說著：“你知道嗎，在美國，我們是絕對不可能讓一個外人蔘與到這種核心專案裡去的。而你，你讓我參與全流程，就已經是將資料送給我了。這些工作經驗比資料好寶貴，你完全冇必要道歉。”
“那不一樣。”林楓指著那些資料說道：“這麼多資料，總不能讓你回去自己背吧。資料總歸是要整理的，多一份少一份都一樣。”
約翰遜沉默了一會兒。繼續整理著那些原始資料，一頁一頁地翻。除了資料，表格旁還有大量的注意事項。
“林，”約翰遜說，聲音有點低，“這些是你們的心血。”
“也是你的。”林楓說，“你在這裡待了這麼久，這些資料裡也有你的功勞。”
正說著，門被推開了。白求恩端著一個搪瓷缸走進來，看了一眼滿桌的紙。
“還在忙？”他問。
林楓抬頭：“白大夫，有事？”
白求恩把搪瓷缸放在桌上：“王大姐煮了綠豆湯，放井裡冰了好久，讓我給你們送一碗。天熱，彆中暑。”
他看了看桌上攤開的手稿，又看了看約翰遜手裡的筆，忽然說：“你們在整理給美國的資料？”
林楓點頭。
白求恩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也幫不上什麼忙。但有一句話我想說，這些資料，能救很多人。救很多反法西斯得戰士，給出去，不虧。”
林楓點點頭。
白求恩在實驗室隨意的看了會之後，便轉身要走，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看著約翰遜：“約翰遜，你眼睛都紅了。該歇歇了。林楓，你也是。”
林楓敷衍的點了點頭。
約翰遜揉了揉眼睛：“快了。”
白求恩冇再說什麼，推門出去了。
約翰遜又開始認真翻看手稿。看到某一頁時，他停下來，指著一行數字：“這個壓力，我記得我們測了三次才確定。”
林楓點頭：“嗯。”
約翰遜笑著回憶當時的事：“那天你們吵了一架。你說45，馬飛說50，春桃在旁邊勸。”
“馬飛後來承認我對了。”林楓也笑了。
春桃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嘴：“林大夫，您那天可冇少說馬飛。”
“他不聽勸，我有什麼辦法？”
馬飛從門外探進頭來：“誰？誰說我壞話？”
“冇人說你。”春桃瞪了他一眼，“看你的資料去吧。”
馬飛縮了縮脖子，又縮回去了。約翰遜看著這一幕，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隨即收回目光，耐心的翻手稿。約翰遜看了很久。
“林，這份總結，很完整。”
林楓應了一聲：“你帶回去，給哈特。全都在裡麵了。”
約翰遜把那一張張手稿小心地摞好，放在桌邊。他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綠豆湯，忽然說：“林，你就不怕我拿回美國，申請專利？”
“你會嗎？”林楓反問。
約翰遜搖了搖頭。
“那就是了。”林楓說，“我相信你。”
很快，聽到訊息的哈特趕了過來。他推開實驗室的門，看見桌上那摞本子，眼睛一亮：“都整理好了？”
林楓點頭：“都在這裡。完整的。”
哈特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鄭重地握住林楓的手：“林先生，謝謝你。這比我們約定的要多得多。”
林楓說：“你們幫了我們很多。裝置、藥品、還有約翰遜先生。這些都是應該的。”
哈特又看向約翰遜：“你打算什麼時候回美國？這批資料得儘快帶回紐約。你也得回去寫報告。”
實驗室裡安靜了一瞬。
約翰遜放下手裡的杯子，沉默了幾秒。
“我不回去了。”他說。
哈特愣住了：“什麼？”
“我說，我不回美國了。”約翰遜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要留在這裡。”
哈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看了看林楓，又看了看約翰遜：“為什麼？”
約翰遜冇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太行山，沉默了一會兒。
“哈特，你還記得我剛來的時候嗎？”
哈特點頭：“記得。你天天抱怨夥食。”
約翰遜笑了：“是。那時候我想，任務完成就走。一天都不想多待。”
他頓了頓。
“後來有一天，我走在路上，一個老鄉攔住我。她不認識我，也不知道我是誰。她把兩個雞蛋塞到我手裡，說‘謝謝你們’。她兒子在前線負了傷，用了我們的藥，活下來了。”
“我想說不是我救的，但我冇說。因為她的眼睛太亮了。我不忍心。”
哈特冇說話。
“還有王大姐。她注意到我瘦，每次吃飯都給我多舀一勺。有一次我碗底藏了個雞蛋，我問她為什麼，她說‘你乾活多，就該多吃’。”
“春桃也是。她拿著筆記本，問我細菌染色的細節。不是客套，是真的在學。她叫我‘約翰遜老師’。她可比我那兩個學生可愛多了。”
“還有那次過生日。”約翰遜聲音低了一些，“我不知道馬飛怎麼知道的。那天晚上我回宿舍，桌上放著一碗手擀麪，上麵臥著兩個荷包蛋。春桃、馬飛、王大姐，甚至是聶司令，都擠在我那小屋裡，用英語說‘生日快樂’。”
他停了一下。
“說的很蹩腳，就像我們說的中文一樣。”約翰遜說到這，笑出了聲。“林不在，他那天還在睡覺，可能叫昏迷更合適吧。”
“這傢夥雖然說是和我一起忙結晶的活，但其實乾的是全組，可把他累慘了。”
哈特看了看實驗室其他人，林楓攤了攤手，冇說話。
約翰遜歎了口氣，“那碗麪，是聶司令用自己的津貼買的，讓王大姐給做的。哈特，你知道這裡的白麪多金貴嗎？”
哈特點頭：“我知道。”
“聶司令都不捨得吃白麪，我吃著那碗麪，眼淚掉進了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