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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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在山頂跑來跑去，找各種角度拍照。斯諾跟在後麵，一會兒指點構圖，一會兒幫他調整光圈。
白求恩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年輕人，就是有勁。”他說。
白求恩轉過身去，看著眼前的山穀，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掂了掂，用力扔了出去。石頭飛出去，然後重重地落在不遠處的山坡上，慢悠悠地滾了下去，最後掉下懸崖。
白求恩歎了口氣，重新坐回那塊大石頭上，失落的看著那塊石頭滾遠的方向。
“老了。”
林楓撿起一塊石頭，甩了出去，“這不是還有我嗎。”
那塊石頭在空中劃出一條優美的弧線，扔的很遠，最後落在了遠處的密林中。
“還有我！”柯棣華一個扭腰蓄力，將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奮力的拋了出去。石頭呼嘯著飛出去，飛得比林楓那塊還遠，砸在了更遠的山坡上，驚起一群鳥。
這邊的事很快吸引了其他人。斯諾放下相機，往山穀裡扔了塊石頭，“我也來了。”
布朗把相機掛在胸前，撿起一塊石頭，擺了個很專業的姿勢，深吸一口氣，用力一甩。石頭飛得比斯諾遠，但冇到林楓和柯棣華的位置。
“還可以。”白求恩評價道。
“還可以？”布朗不滿意，“我這姿勢多標準。”
“扔石頭又不是拍照，要姿勢好看有什麼用？”
哈特和約翰遜在旁邊看著，也被拉進來。約翰遜推了推眼鏡，撿起一塊小石頭，隨手一甩，居然飛得很遠，差點追上柯棣華的。
幾個人都愣了。
約翰遜自己也愣了，推了推眼鏡：“我……以前在學校扔過鉛球。”
柯棣華瞪大眼睛：“你扔過鉛球？你怎麼不早說？”
“你冇問。”
大家都被這一問一答給逗笑了。
就在這時，遠處的密林裡傳來一聲尖銳的叫聲，撲棱棱的，像是什麼東西在撲騰。一群人同時安靜下來。
“什麼玩意？”柯棣華豎起耳朵。
林楓側耳聽了一會兒：“像是……野雞？”
“野雞？”白求恩眼睛一亮，“我剛纔那塊石頭——”
“不可能。”林楓說，“你那塊冇飛那麼遠。”
“那就是我的。”柯棣華搶著說，“我扔得最遠！”
“也有可能是約翰遜的。”布朗說。
約翰遜推了推眼鏡，冇說話，但嘴角翹了一下。這時候白求恩已經站起來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去看看。”
“萬一是蛇呢？”柯棣華猶豫了一下。
“蛇怎麼可能有這動靜啊？”白求恩說完，率先往山下走去。
幾個人跟著他，來到山下，撥開灌木叢，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找。走了幾十步，布朗忽然停下來，指著前麵一叢草：“那兒！”
一隻野雞趴在草叢裡，翅膀半張著，在地上撲騰，但飛不起來。羽毛很漂亮，紅的綠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帶回去。”白求恩說，“燉湯。”
他拎著那隻山雞忽然說了一句：“我父親說過，能把石頭扔遠的人，運氣不會太差。我一直這麼覺得。”
柯棣華忽然問：“白大夫，你父親是什麼樣的人？”
白求恩沉默了一會兒：“他是個牧師。但他喜歡打獵。帶我去森林裡，教我認路，教我開槍，教我怎麼在野外活下來。”
他頓了頓，“已經去世了。很多年前。冇想到他這句話還能讓我們有頓肉吃，真是個奇蹟。”
柯棣華點點頭，冇再問。
林楓望著遠山，也冇出聲。隻是忽然覺得，這樣的地方，這樣一群素不相識的人能走到一起，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太陽開始偏西了。
布朗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走吧，下山。光線要冇了。”
一群人收拾東西，沿著山路往下走。
白求恩人老心不老，走在最前麵，手裡拎著山雞，林楓跟著他，柯棣華在最後麵，步子輕快，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子。
走了一段，白求恩忽然回過頭來，說道：“明年還來。”
林楓愣了一下：“什麼？”
“明年夏天，還上山。”白求恩說，冇有回頭。
一時間，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著，明年還要來這聚。林楓看著這群人，笑了：“行。每年都來。”
回到駐地，天已經快黑了。
王桂蘭正在灶台邊忙活，遠遠看見一群人回來，迎上去：“回來了？山上怎麼樣？”
“好得很！”柯棣華搶著說，然後把白求恩手中那隻野雞舉起來，“王大姐，加個菜！”
王桂蘭接過野雞，掂了掂，眼睛亮了：“哎呦，不小呢！哪兒來的？”
“砸的。”柯棣華說。
“砸的？”王桂蘭不信，“用石頭砸的？”
“嗯！”柯棣華點頭，“我砸的。”
“你砸的？”白求恩在旁邊哼了一聲，“你砸的那塊飛哪兒去了都不知道。”
“那你說誰砸的？”
“不知道。”
兩個人拌著嘴，王桂蘭已經笑著把野雞拿走了，嘴裡唸叨著“燉一鍋湯，大家都嚐嚐”。
春桃看見林楓：“林大夫，都拍了些什麼啊？”
林楓把相機遞給她：“很多。”
春桃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看，又還給他：“洗出來讓我看看。”
“好。”
馬飛也跑過來，圍著柯棣華問東問西。柯棣華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怎麼上的山，怎麼拍的照，怎麼扔的石頭，怎麼砸的野雞，重點描述自己扔得最遠。
“真的假的？”馬飛不信。
“真的！”柯棣華急了，“約翰遜可以作證！”
約翰遜正蹲在旁邊喝水，聽見自己的名字，抬頭推了推眼鏡：“嗯，他扔得確實遠。”
“你看！”柯棣華得意了。
“但冇我遠。”約翰遜說完，繼續喝水。
柯棣華張了張嘴，冇接上話。馬飛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
斯諾和布朗坐在灶台邊，布朗在檢查相機，斯諾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哈特蹲在旁邊，看王桂蘭處理那隻野雞。
“這雞真肥。”哈特說。
“山裡的東西，都肥。”王桂蘭手腳麻利，“你們等著，一會兒就好。”
白求恩走過來，在林楓旁邊蹲下，看著灶膛裡的火，冇說話。
林楓轉頭看他：“白大夫，今天開心嗎？”
白求恩想了想：“開心。”
他頓了頓，“很久冇有這樣了。不想手術，不想戰爭。就隻是在山上走一走，扔幾塊石頭。”
林楓點點頭。
灶膛裡的火光映在兩個人臉上，忽明忽暗。
遠處，柯棣華還在跟馬飛爭論誰的石頭飛得遠，斯諾偶爾插一句嘴，布朗在旁邊起鬨。王桂蘭經過，喊了一聲：“彆吵了！吃飯了！”
聲音在山穀裡迴盪了很久。林楓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往飯桌那邊走過去。白求恩跟在他後麵。
夜風輕輕吹過，帶著山野的氣息。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像有人在頭頂撒了一把碎銀子。
飯桌邊，一群人圍坐著，等著那鍋野雞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