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白求恩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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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早上,林楓被外麵的陽光晃醒了。
他翻了個身,坐起來,在床上發了呆。頭不暈了,眼不花了,渾身上下像卸掉了一層殼。他伸了個懶腰,骨頭哢哢響了一串。
推開門,勤務員端著一碗粥從夥房出來,看見他,笑了。
“林大夫醒了?”
“嗯。”林楓接過粥,喝了一口,已經放涼了,這種天氣喝涼粥,舒坦啊。
“白大夫回來了。”勤務員說。
林楓端著粥的手頓了一下。
出了宿舍門口,看見一群人正從山路上走來。
白求恩走在最前麵。還是那件灰舊的軍裝,還是那個磨得發亮的藥箱,但人瘦了一圈,眼窩陷得更深了。不過精神很好,走路帶風。
柯棣華跟在他旁邊,揹著一個大包。多日不見的哈特和布朗居然也在隊伍了,他們走在後麵,布朗脖子上掛著相機,哈特手裡拎著兩個不知道誰的水壺。
白求恩遠遠看見林楓,眼睛一亮,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
“林!你的藥!太神奇了!”
他的聲音中氣十足,像是攢了一肚子話要說。“傷員用了,感染控製住了!比外敷的好上不知多少倍,我做了這麼多年手術,從冇見過這麼好的效果!”
林楓端著粥,看著他,不說話。
白求恩繼續誇:“你知道嗎,有個戰士傷口爛了大半個月,用了你的藥,三天就長新肉了!還有那個——”
“白大夫。”林楓打斷他。
“嗯?”
“您一個人上前線的事,我們還冇談呢。”
白求恩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摸了摸鼻子,眼珠轉了轉,立刻又堆起笑臉。
“林,你看這藥——”
“藥的事等會兒談。”林楓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粥,“你一個人去前線,不帶人,不打招呼,這事怎麼算?”
白求恩疑惑的啊了一聲,“我留了紙條的啊。”
“冇有。”
“留了。”
“冇有。”
“留了。”
“冇——”
“夠了。”白求恩理不直氣也壯的一攤手,“留了,我還說了造出來了趕緊送過來。你藥都送來了還說冇有看到。”
林楓被他氣笑了,行吧。
隨後,林楓又說道:“你就不怕出事,一個人去?”
“出什麼事?”白求恩也笑了,拍了拍自己的藥箱,“我不是回來了嗎?還帶了個幫手回來。”
他一把拉過柯棣華,像展示什麼寶貝似的:“柯棣華大夫,印度來的。他在前線幫了我大忙。要是冇有他,我可能真的回不來。”
柯棣華靦腆地笑了笑,朝林楓伸出手:“林大夫,白大夫他……確實很拚。”
林楓無語道:“我給你推薦過去了,要不然累死你。”
轉頭,林楓對柯棣華說道:“辛苦了。”
“不辛苦。”柯棣華搖頭,“比白大夫差遠了。”
林楓轉過頭,看著白求恩。白求恩正盯著彆處,假裝在看遠處的山。
“行了。”林楓終於笑了,“回來就好。粥喝不喝?”
白求恩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林楓,搖了搖頭。
“你喝吧。”
林楓又打了個哈欠,這兩天一夜,是睡通透了。
白求恩看著他,笑了笑。就在這時,布朗從後麵擠上來,手裡攥著一遝照片,興沖沖地遞給林楓。
“林先生,你看看這個!我當記者這麼多年,拍了那麼多照片,這張最好!”
林楓接過來,愣住了。
照片中是兩個外國人,一個是醫生,另一個也是醫生,他們是同事,是戰友,是同誌。兩個都有相同的經曆,不遠萬裡,突破層層險阻來到了中國,來到了晉察冀,來到了前線,他們在那戰場上,在火線前握手。
他們,就是白求恩和柯棣華。
兩人是在前線的臨時手術室見麵,陽光透過手術室屋頂的破洞,打在了兩人緊握的雙手上。白求恩的手術衣上,還有斑斑點點的血跡。
布朗對這張照片非常滿意:“無論是構圖,還是內容敘述,這都是極好的一張照片,我認為,這張照片是傳世之作。”
“這是什麼時候拍的?”林楓問。
“白大夫和柯棣華大夫在前線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布朗說,眼睛亮晶晶的,很是得意,“他們在臨時手術室門口握手,陽光正好從屋頂的洞照下來。我舉起相機就按了快門,根本冇時間調引數,但你看,一切都剛剛好。”
白求恩湊過來看了一眼,點點頭:“這張不錯。”
“不錯?”布朗差點跳起來,聲音都高了八度,“這是傳世之作!無論是構圖、光線、還是內容,都是極好的!”
“我記得白大夫您當時剛做完一台手術,手上還有血……,不,那不是血,那是勳章。”布朗說,語氣極為認真。
斯諾一直站在旁邊冇說話。他看了看那張照片,轉身就往自己住的屋子跑。
過了一會兒,他抱著一個皮箱跑回來,翻出一本舊相簿,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張照片,輕輕放在桌上。
“看看我這張,如何。”斯諾的聲音裡帶著些許的驕傲。
林楓低頭看去。
照片裡,教員身上穿著一身洗得略顯發白的紅軍軍裝,頭上卻又戴著一頂嶄新的紅五星八角軍帽。他看著前方,嘴唇含笑,彷彿在鼓勵你,又彷彿在思考著什麼。
那頂新帽子上,嶄新的紅五星在黑白照片下也依舊顯得如此奪目。像一顆星,在黑暗中發著光。
“這是……”林楓抬起頭。
“一九三六年,保安。”斯諾說,“我去保安的時候拍的。他戴的那頂帽子,還是我送給他的呢。”
宿舍裡安靜了一瞬。
白求恩把兩張照片並排放在桌上,左看看,右看看,最後點了點頭:“都是好照片。”
布朗立刻湊過來,指著自己那張:“什麼叫‘都是’?我這構圖,這內容,這光影,這抓拍的瞬間,這就叫決定性瞬間啊。”
斯諾不緊不慢地把自己那張往前推了推:“我這也不差吧?”
“你那叫擺拍。”布朗笑著說。
“擺拍怎麼了?”斯諾也笑了,“你那個臨時手術室,不也是你等出來的?你等光線,我等神態,都一樣。”
布朗張了張嘴,發現好像確實冇法反駁。
斯諾也不惱,伸手小心地收回自己的照片,拍了拍布朗的肩膀:“你的好,我的也好。”
布朗也笑了,摟了一下斯諾的肩:“不跟你爭了。”
白求恩在旁邊看著這兩人的打打鬨鬨,笑著搖了搖頭,掏出他的萊卡相機,在手裡翻了翻。
“我也喜歡拍照。”他說,語氣裡帶著點遺憾,“但我拍不出這種。”
林楓說道:“哪天找個時間去外麵拍一拍唄,冇準能出好照片。”
白求恩想了想,“可行。等傷員好了,應該能有一段空閒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