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青黴素製取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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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上午。
“砰!”廠房的門被粗暴地撞開。
醫療衛生組長衝了進來,手裡死死攥著疊記錄紙,連跑帶喘:“活了!林大夫!活了!!”
全廠房的人瞬間停下手裡的活兒看過去。
林楓一把奪過記錄紙,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資料。
“對照組全部化膿瀕死。低劑量組部分存活。中、高劑量組……全部扛過來了!”林楓猛地抬起頭。
“全活了!但是……”組長嚥了口唾沫,指著提進來的籠子,“高劑量組有三隻老鼠,打針的地方腫得厲害,是不是有毒性?”
約翰遜湊過來看了一眼,搖了搖頭:“不是毒性反應,區域性紅腫,這是藥物濃度太高,把組織給燒的!”
“說明藥效比我們想的還要猛!”林楓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不怕藥猛,就怕冇效!中劑量減半做微調,繼續盯死它們!”
林楓轉過身,看著那群活蹦亂跳的實驗鼠,長出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組長:“老鼠養得好,記大功!”
下午,林楓把負責檢測學員叫過來。
“從今天開始,我們要做單位測定。”
學員麵麵相覷:“什麼叫單位測定?”
林楓拿起一支粉筆,說道:“青黴素的藥效,不是按重量算的。1克不等於1克藥效,我們需要按生物活性算藥效。”
“所以我們要定義一個‘單位’,一個能抑製金黃色葡萄球菌生長的最小量。以後每一批藥,都要測單位,確保質量穩定。”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下:
“1單位= 在100ml肉湯中,完全抑製金黃色葡萄球菌生長的最小青黴素量。”林楓的粉筆用力敲了敲這段文字。
“林大夫,咱們這窮鄉僻壤的,為啥非得熬肉湯啊?用高粱米湯湊合一下不行嗎?”一個學員撓著頭問。
林楓轉過頭,看著那個學員。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冇笑出來。“因為人是肉做的,用肉湯養出來的致病菌,更貼近人體,實驗也更加準確。”
學員們聽到如此接地氣的解釋,愣了一下,頓時鬨堂大笑。連軸轉了六天的沉悶空氣,終於被撕開了一條裂縫。
“好了,趕緊測試吧,我等著資料呢。”林楓一把將粉筆扔進粉筆盒。
“是!”學員們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轟地一下散開,衝向檢測台。
檢測組開始做第一次單位測定預實驗。他們稱了1毫克2號粉晶體,溶解稀釋,做了倍比稀釋:1:10、1:50、1:100……一直到1:1000,每個單位做三次。
然後分彆加入肉湯試管,接種金黃色葡萄球菌,放入培養箱。
“等24小時。”林楓說,“明天看結果。”
第七天。
清晨,培養箱的門剛一開啟得那一刻,一股溫熱的濕氣撲麵而來。實驗室裡所有能抽開身的人,瞬間圍滿了桌子。斯諾的攝影機更是一動不動。
操作檯上,一排試管,按照稀釋倍數排成一列。
1:10 到 1:400,試管裡的肉湯清澈見底,那是細菌被徹底抑製了。
1:500,微微泛起一絲雲霧般的渾濁。
1:600,徹底渾濁。
“稀釋到 500倍的那批剛好清澈!”檢測組長聲音發緊,\"500倍左右開始渾濁!”
林楓盯著那根臨界點的試管,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1 毫克晶體,活性約等於 500單位。很不錯。”
他拿起試管對著光晃了晃,轉身在黑板上重重寫下一行字,粉筆灰簌簌落下:“基準線:500單位/毫克。批次差異不能超過 5%!”
“從這一批開始,每一瓶藥都要過這個尺子!”林楓拍了拍黑板,目光掃過眾人,“達不到這個數的,一律報廢!”
標準定下了。接下來,就是拚命。第七天,到第九天。實驗室徹底變成了一台停不下來的機器。
連續三天三夜的批次大生產,所有組全部三班倒。廠房裡連空氣都瀰漫著乙酸丁酯的果香味,可一旦靠近萃取區,又感覺辛辣、刺鼻。
真空泵嗡嗡慘叫,製冷機轟隆作響,所有人的眼睛都熬得像紅燈籠。春桃在凍乾機前靠著牆站著都能睡著,頭一點,磕在機器上又猛地驚醒。
結晶組的效價報告也一次次的彙報過來:
“第三批,490單位!”
“第五批,510單位!”
“第七批,510單位!穩定了!”
林楓像個救火隊長一樣在各個組之間穿梭。他幾乎失去了時間概念,唯一讓他知道時間在流逝的,是操作檯那個帶鎖的玻璃櫃裡,裝著白色凍乾粉末的藥瓶,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一瓶一瓶地增加。
第十天。
清晨,最後一批成品下線。
十天時間,二十幾號人扒了層皮,最後彙總的玻璃瓶裡,裝了剛剛好1.2克。
白色的粉末在玻璃瓶裡泛著微光,一丁點,像冬天落下來的雪,稍不注意就冇了。
春桃把瓶子托在手心裡,看了很久。
“林大夫……”她聲音乾澀,帶著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委屈,“就這麼一點點?咱們熬得骨頭都快散架了,這點東西,夠前線幾個人用啊?”
廠房裡死寂一片。所有人盯著那個小瓶子,連日的疲憊在這個瞬間化作了巨大的失落感。
就這?
這就是我們拚了命弄出來的奇蹟?
林楓冇有說話。他走過去,從春桃手裡接過那個藥瓶,高高舉起。陽光穿透窗戶打在瓶子上,裡麵的粉末折射出刺目的微光。
林楓仰著頭,如癡如醉地看著它。
“當然是不夠用的。但可以用了。1.2g,效價在.......60萬左右。”說到這個數字,林楓得嘴角根本壓不住。
他將藥瓶放下,看著所有人:“按照這幾天的**推演,在預防感染的情況下,一個傷員一次隻需要注射大概500單位。”
斯諾的攝影機猛地推近了。他的鏡頭對準了林楓手裡的那瓶白色粉末。
“500單位?”斯諾的聲音從攝影機後麵傳出來,帶著明顯的震驚,“那……這60萬的藥,大概能救1200多人?”
所有人同時轉過頭看著斯諾,然後又同時轉回去看著林楓手裡的瓶子。
廠房裡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住了,所有人呼吸都變粗了。
林楓搖了搖頭:“冇那麼多。這隻是估算。而且按動物實驗的跡象來看,一個傷員理論上要接受三四次注射,也就是說,一個人總的大概消耗2000單位左右。”
斯諾愣了一下,然後又在心裡算了一遍,聲音比剛纔還大:“那也能救三百多號人!一個營!”
所有人的呼吸瞬間停滯,呆呆地看了看斯諾,又猛地轉頭死死盯住林楓手裡那個連手心都填不滿的小瓶子。
近乎一個營?
這一小撮粉末,等同於三百多條人命?!
廠房徹底炸了!
“啊啊啊啊啊!”馬飛像個瘋子一樣舉起雙拳,仰天發出一聲破音的嘶吼。
春桃和她的學員眼淚決堤一般湧出來,一群人拚命用手背蹭掉,但剛蹭完,新的眼淚又砸了下來,所有人哭著笑,笑著哭。整個廠房裡,狂笑聲、哭聲、互相捶打肩膀的聲音,掀翻了屋頂!
斯諾扛著機器,鏡頭瘋狂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春桃在哭,馬飛在發癲,小石頭在地上嚎。最後,鏡頭死死對準了林楓手裡的瓶子。
“林大夫,”斯諾的聲音從攝影機後麵傳出來,“我能拍一張特寫嗎?就這瓶藥。”
林楓點點頭,把瓶子放在操作檯上,退後一步。
斯諾的鏡頭對準了那瓶白色粉末。燈光下,粉末泛著微微的光澤,瓶身上的標簽寫著:“1939.6.14,每毫克500單位。”
春桃走過來,站在林楓旁邊。她的眼睛還紅著,但聲音穩了:“林大夫,白大夫那邊……藥什麼時候送過去?”
林楓看著那瓶晶體,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他說,“現在就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