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年後。
顧行舟老了很多,明明才三十多歲,鬢角卻已經全白了。
他變得沉默寡言,甚至有點神經質。
他放棄了家族企業的繼承權,將名下所有的資產變賣,成立了一個以我名字命名的“顏顏癌症救助基金會”。
專門救助冇錢治病的貧困女性。
他自己卻依然住在這個即將拆遷的出租屋裡。
屋子被他打掃得一塵不染,所有的陳設都保持著我離開那天的樣子。
連那個鐵皮餅乾盒,都被他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時刻提醒著他的罪孽。
這天,房東大姐來收房租。
看到顧行舟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歎了口氣。
“小夥子,人死不能複生。看開點吧。”
房東猶豫了一下:
“其實......這房子本來都要拆了,我不打算租了。但是顏顏那姑娘......”
提到我的名字,顧行舟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房東抹了抹眼角:
“她求我彆趕你走,她把自己給人做手工攢下的幾十塊零錢都給我了,說這是定金......”
顧行舟整個人僵在原地。
哪怕她以為他已經變心,哪怕她以為他真的窮困潦倒,她還在為他打算。
她恨他嗎?
也許吧。
但她更愛他。
顧行舟緩緩滑坐在地,抱著膝蓋,像個被遺棄的孩子一樣,無聲地淚流滿麵。
這是我留給他最後的溫柔,也是最殘忍的一刀。
這一刀,將他在餘生裡淩遲處死。
冬至那天,下雪了。
顧行舟再次來到公園。
那棵歪脖子樹下,曾經沾染我鮮血的泥土,已經長出了新的青草,被白雪覆蓋。
路過的行人在議論當年的事,有人認出了他,指指點點。
“看,那就是那個逼死老婆的富豪。”
“真可憐,也真活該。”
顧行舟低著頭,冇有任何反駁,像個罪人接受著所有的審判。
這審判是他應得的。
他坐在我對麵的長椅上,拿出那張被他塑封珍藏的“我的王子”素描,紙張已經泛黃。
雪花落在畫紙上,落在他的白髮上。
恍惚間,他又看到了那個幻影。
穿著紅裙子的我,站在樹下,冇有痛苦,冇有血跡。
“行舟,測試結束了。我們要回家了嗎?”
顧行舟伸出凍得通紅的手,想要去觸碰那張臉。
“顏顏,我們回家。”
指尖觸碰到的,隻有一片冰冷的空氣和飄落的雪花。
幻影消散了。
他蜷縮在長椅上,將畫緊緊貼在胸口,彷彿這樣就能汲取一絲並不存在的溫暖。
在這個萬家燈火團圓的冬夜,顧行舟閉上了眼睛,任由雪花將他掩埋。
他的人生,將永遠停留在這個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