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下葬那天，冇有晴天，下著濛濛細雨。
顧行舟給我買了一副最昂貴的水晶棺，把我打扮得像個公主。
可無論棺木多貴，我也感覺不到了。
他跪在墓碑前，三天三夜冇閤眼。
葬禮結束後，他把自己鎖回了我們那個發黴的出租屋。
他穿著臟兮兮的工裝，冇洗，因為上麵還殘留著我最後的眼淚和體溫。
他坐在我常坐的沙發角落，一動不動。
在這個屋子裡，他開始出現嚴重的幻覺。
早晨，他會看到我在廚房忙碌的身影，聽到切菜的聲音。
“老婆，麵好了嗎？”
他驚喜地衝過去。
然後撲了個空，重重地撞在灶台上，隻有滿屋子的灰塵在陽光下飛舞。
深夜，他會聽到我痛苦的呻吟聲。
“顏顏！藥！藥在這！”
他手忙腳亂地翻找，拿著我在地攤上買的廉價止痛藥衝到床邊。
床上空無一人，隻有冰冷的被褥。
他開始瘋狂地報複。
莫瑤不僅僅是名譽掃地那麼簡單。
顧行舟動用了所有的人脈和手段，將莫瑤這些年挪用公款、向競爭對手出賣商業機密的證據全部蒐集起來。
他不僅要把她送進監獄，還要讓她賠得傾家蕩產，要在行業內徹底封殺她。
他在做這些事的時候，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冷酷得像個機器。
在整理我的遺物時，他翻出了我藏在床底下的日記本。
那是好幾本厚厚的日記，記錄了這七年的點點滴滴。
他顫抖著翻開。
並冇有他以為的怨恨和詛咒。
“X月X日：今天行舟下班早，雖然隻帶回來兩個饅頭，但他把那個熱乎的給我吃了。隻要他在身邊，吃什麼都香。“
“X月X日：胃好痛，醫生說是癌。不敢告訴他。他剛失業，壓力那麼大，如果知道我病了，肯定會去賣血給我治病的。我要悄悄地走，不能拖累他。“
“X月X日：今天看到他的手機屏保換了。那個女人真漂亮。也許隻有那樣有錢的女人才配得上他吧。隻要他幸福，我就放心了。“
每一頁，每一行字，都像是一根毒刺，紮進顧行舟的心臟，再狠狠攪動。
這份純粹到近乎愚蠢的愛，比任何惡毒的詛咒都讓他痛苦萬分。
翻到最後，夾著那張被撕下來的素描畫。
上麵畫著他穿著西裝的樣子，英俊挺拔。
旁邊寫著一行小字：
“不管他是貧窮還是富有，他永遠是我的王子。可惜，灰姑孃的時間到了。“
“啊啊啊——！！！”
出租屋裡再次傳出男人壓抑的嗚咽聲。
他終於明白，我什麼都知道。
我知道他有錢，知道他在裝，知道他在外麵有人。
但我用生命維護了他可笑的自尊，配合他演完了最後一場戲。
他開始自虐式地體驗我的生活。
他每天隻吃清水掛麪，不放油鹽。
喝涼水。甚至去那個他曾經擺拍的工地真的去搬磚，直到累到吐血，暈倒在磚堆裡。
“這樣......顏顏是不是就會心疼我了？”
他在昏迷前喃喃自語。
深夜裡，他拿著我的手機，一遍遍給自己撥電話。
然後接通，放在耳邊，聽著裡麵自己的呼吸聲。
“老婆，我錯了......我有錢了，我們去治病好不好？去美國，去最好的醫院......”
“你回來......哪怕是回來罵我也好......”
迴應他的，隻有窗外無儘的黑夜和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