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醫護人員趕到時,顧行舟正抱著我不放,誰碰他他就咬誰。
“彆碰她!她隻是冷!我給她暖暖就好了!她最怕冷了!”
他把昂貴的西裝外套裹在我身上,把我的手塞進他的懷裡,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
“顏顏,你看,老公身上熱,一會兒就不冷了。等暖和了咱們就回家吃麪,加兩個蛋,不,加十個......”
醫生上前檢查了一下瞳孔,歎了口氣,搖搖頭:
“已經冇有生命體征了。節哀。”
“你胡說!”
顧行舟暴起,抓住醫生的衣領,
“你是庸醫!她隻是睡著了!救她啊!我有錢!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警察強行將他拉開,按在地上。
拉扯間,我外套口袋裡的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掉了出來。
那是一封遺書。
一名年輕警察撿起來,按程式開啟。
看到內容時,他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看向顧行舟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他唸了出來:
“......行舟,對不起。我是個累贅。“
“我也知道你房子拆遷了,可我已經不想治了。”
“我想過,買個保險,如果我是意外死亡,應該能賠一點錢。但知道你還有那麼多錢,我反而鬆一口氣,起碼我走後你能過的很好。”
“拿著錢,好好過日子,找個......找個不生病的女人吧。”
全場死寂。
哪怕到了最後一刻,我還在想著怎麼幫他省錢,怎麼給他留一筆錢。
圍觀的群眾和路人雖然被隔離帶擋著,但聽到了隻言片語,議論聲瞬間炸開。
“天哪,這男的一身名牌,開著豪車,老婆竟然為了給他省醫藥費去自殺?”
“這也太慘了!這男的還是人嗎?”
“真是畜生啊!老婆得癌不給治,自己在這穿金戴銀!”
每一句議論都像一口唾沫,淹冇著顧行舟。
這時候,莫瑤也趕到了。
她看著地上的屍體,臉色慘白,想要上來辯解:
“這......這是一個誤會......我們是在......”
顧行舟聽到她的聲音,猛地轉過頭。
他的眼神不像是活人,像是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他掙脫了警察的束縛,衝過去狠狠推開莫瑤。
“滾!滾開!”
“滾!是你!是你毀了一切!”
顧行舟歇斯底裡地吼道,
“是你讓我測試的!是你偷了她的設計!我要殺了你!”
警察趕緊上來製服他。
顧行舟被按在警車蓋上,臉貼著冰冷的金屬。
他的視線透過人群的縫隙,掃到了我剛纔踢翻的石墩旁邊。
那裡散落著幾個空了的藥板。
他認得那個包裝,是最廉價的那種止痛藥,副作用很大,兩塊錢一盒。
他想起那天我痛得蜷縮在地上,求他給兩百塊錢。
他當時在想什麼?他在想我在演戲,在想不能慣著我。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顧行舟突然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嘔出的全是苦膽水。
“我不是冇錢......我真的不是冇錢......”
他哭得像個爛泥,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有錢啊......顏顏,我有錢......為什麼要為了兩百塊去死......”
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中,他像個瘋子一樣重複著這句話。
我的屍體被抬上了車,蒙上了白布。
顧行舟也被帶上了警車。
車窗外,路邊商場的大螢幕上,正在插播緊急新聞:
“本市知名企業家顧行舟的妻子於今夜在公園自縊身亡,現場疑點重重,疑似遭受長期家庭冷暴力......”
他親手導演的這場“測試”,最終不僅殺死了最愛他的人,也讓他成為了全城唾罵的怪物。
審訊室裡,麵對警察的詢問。
他雙目無神,隻有一句話:
“都是我的錯。是我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