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吱——!!!”
刺耳的刹車聲劃破了公園的寧靜。
顧行舟的車以一個漂移甩尾的方式,幾乎是撞在了公園的鐵門上。
他連車門都忘了關,衝下車,皮鞋陷進泥濘的草地裡也毫不在意。
他連滾帶爬地往公園深處跑,跌倒了又爬起來,滿身泥汙。
“顏顏!顏顏你在哪!”
他喊得撕心裂肺。
就在轉過灌木叢的瞬間。
他看到了。
在夜色中,那抹刺眼的紅色,像一個靜止的鐘擺,懸在樹下。
世界瞬間安靜了。
顧行舟的大腦一片空白,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抽離了軀殼。
他終於跑到樹下。
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那抹紅色,卻又不敢。
當指尖終於觸碰到冰冷的肌膚時,現實像海嘯一樣將他淹冇。
硬的。涼的。
“啊——!!!”
一聲不像人類能發出的哀嚎從他胸腔裡炸開。
他手忙腳亂地抱住我的腿,試圖把我往上托,去解開死結。可他的手抖得太厲害,怎麼也解不開那該死的尼龍繩。
“救命!來人啊!救命啊!”
他哭喊著,像個無助的孩子。
好不容易,繩子斷了。
我和他一起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跪在地上,死死抱著我冰冷的身體,拚命地搖晃:
“老婆,老婆你醒醒!彆睡了!我錯了,我不玩了!我有錢,我有很多錢,你想買什麼都行!求你了,睜開眼看看我!”
在他試圖把我抱得更緊時。
一直被我緊緊攥在手裡的那個生鏽鐵盒,“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蓋子摔開了。
裡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那是對他最殘酷的審判。
那本五百萬的存摺,攤開著,露出那一串嘲諷的數字。
那份拆遷協議,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還有一張被我不小心揉皺、上麵沾著我吐出來的暗紅血跡的紙。
顧行舟顫抖著撿起那張紙。
藉著月光,他看清了上麵的字:
“姓名:顏顏“
“診斷結果:胃癌晚期(T4N3M1)“
“建議:立即住院化療,由於患者經濟困難,拒絕治療,僅開具止痛藥。“
日期,赫然是他聲稱“冇錢”,讓我“忍忍”的那一天。
“轟——”
顧行舟感覺天塌了。
他拿著那張薄薄的診斷書,渾身篩糠一樣發抖。
“胃癌......晚期......冇錢......拒絕治療......”
他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像是在讀天書。
原來她早就病了。
原來那天她求我要兩百塊錢,不是為了試探我,是為了救命。
原來她每一次痛得打滾,不是演技,是真的在鬼門關掙紮。
而他做了什麼?
他在吃高階西餐,他在和彆的女人**,他在懷疑她是拜金女,他在給她喝白開水讓她忍著!
他最後的僥倖和自我欺騙,被碾得粉碎,化作無數把帶毒的刀,將他千刀萬剮。
“我是畜生......我是畜生啊!!!”
顧行舟跪在泥地裡,抱著我逐漸僵硬的屍體,一下又一下地把頭狠狠磕在地上,直到額頭血肉模糊。
公園裡迴盪著野獸般絕望的哀嚎,驚起了樹梢的烏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