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晏喉結劇烈滾動,聲音發顫。
“從前,我太過自私,總把你困在深宅庭院,後來入主東宮,又將你鎖在寢殿裡。”
“我忘了你最大的願望就是與我遊曆人間,看遍人間煙火,可惜,我如今已經是皇帝,不能再與你實現了。”
“霍勒沙我調查過他了,樓蘭王子,那日他護你的眼神,你嫁給他,我也就放心了。”
越往下說,楚玄晏的眼淚就掉落的越快,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線墜落。
卻還在死死強撐著,儘量表現的不那麼失態。
夏雲笙輕歎一聲,指尖捏著素白手帕,最後一次拂過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
“都做了皇帝,還像個孩子似的。往後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話音未落,手腕突然被灼熱的掌心扣住,楚玄晏攥得那樣用力,彷彿要將她的溫度刻進骨子裡。
車外傳來侍衛壓抑的提醒:“皇……公子,該回去了。”
良久,那雙發紅的手才緩緩鬆開。
楚玄晏轉身時帶落車簾,卻在跨出車門的瞬間回頭,眼底翻湧的眷戀幾乎要將人溺斃。
“阿笙,此生能遇見你,有你做我的妻,我這輩子知足了。”
馬蹄聲漸遠,夏雲笙掀開一角車簾,望著那道玄色身影在暮色中化作小點。
她的聲音輕得像飄進風裡的柳絮:“玄晏,做了三年的妻,我無怨無悔。可若有來世,我們還是不要再遇見了。”
話尾消散在揚起的塵埃裡,她垂眸掩去眼底水光。
霍勒沙牽著馬走近,韁繩在掌心繞了又繞:“你……還回樓蘭嗎?”
夏雲笙抬眼時已噙著笑,眼角的淚光卻比星子還亮。
“當然要回,難不成讓阮娘獨吞了綢緞莊的生意?”
……
暮色浸透飛簷,楚玄晏策馬狂奔回宮,一路直奔乾清宮。
他跌坐在書案前,掌心緩緩攤開。
一方素白手帕帶著體溫,邊角處繡著的彩蝶栩栩如生,翅膀上的金線在燭火下微微發亮,若隱若現的茉莉香縈繞鼻尖。
這三年,他無數次徘徊在東宮故地,指尖撫過空蕩蕩的檀木架,卻尋不到半件與她有關的舊物。
於是他隻能儘力把東宮裝扮回從前的模樣,每次想她時就去看看。
夏雲笙走得那樣決絕,燒儘所有書信,帶走每寸痕跡,連回憶都被她碾得粉碎。
如今,他終於揹著她留下了一點念想。
讓這份獨屬於他的思念,能在漫漫長夜裡有個棲息之所。
“皇上?”
孟南汐端著一碗桃羹走進殿中許久,卻看見楚玄晏一直望著一方手帕發呆,隻好打斷他。
聽到呼喚,楚玄晏這纔回過神,抬起頭看去,又看見那張與夏雲笙極為相似的臉。
他不自覺攤開了手臂,孟南汐心領神會,放下桃羹往他懷中靠。
“可是與心中那人做了道彆?”
孟南汐總是這麼懂他,從認識他以來,就總能明白他心中所想。
“皇後,多謝你還願意陪在朕的身邊。”
孟南汐往他懷裡蜷了蜷,聲音溫柔。
“年少時遇見太過驚豔的人,終其一生都難以釋懷,我理解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