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南汐微微欠身行頷首禮,目光低垂,聲音清婉莊重。
“陛下萬安。”?
直到此刻,夏雲笙才瞥見皇後身側拽著衣角的女童。
那孩子髮髻垂著珍珠流蘇,粉色小襦裙隨著晃動輕顫,仰著粉撲撲的小臉,聲音甜糯如蜜。
“父王晚安,願父王聖體安康,國事順遂。”
楚玄晏望著女童笑出了眼角細紋,抬手輕輕招了招:“玥玥,快到父皇身邊來。”
又轉頭看向皇後,語氣不自覺放柔:“皇後速速入座吧。”
台下的夏雲笙看著這一幕,寒意從心口驟然蔓延。
三年未見,楚玄晏不僅有了孩子,還是他曾說最想要的女兒。
而他身旁的人,從她換成林玖兒,如今又成了端懿皇後。
霍勒沙敏銳捕捉到她眼底的黯淡,壓低聲音問:“怎麼了?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提前離開?”
夏雲笙看了眼高台上談笑的三人,喉間發緊,最終隻吐出一個字。
“好。”
霍勒沙與站在一旁的內官交代了幾句,就帶著夏雲笙離了席。
龍台上的楚玄晏正抱著女兒歡笑,但眼神還是不經意捕捉到那抹粉色匆匆離開的背影。
離開未央宮,夏雲笙散漫的沿著宮外的路走著,霍勒沙也就靜靜在一旁陪著。
走著走著,到了一片熟悉的青石板路。
抬頭一看,她才驚覺不知不覺竟走到了東宮。
裡麵殿門禁閉,夏雲笙忽然起了一個念頭。
“阿霍,你在這裡稍等我一下,我想進去看看。”
隻要是夏雲笙想做的事,霍勒沙向來不會阻撓她。
哪怕是在大胤皇宮,又代表樓蘭出使,本應該謹慎些。
霍勒沙點了點頭:“好。”
夜色如墨,夏雲笙推開東宮斑駁的朱漆大門。
空曠的殿宇寂靜無聲,唯有月光穿過廊下銅鈴,在青磚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那個曾與她共賞星河的人,如今已高居九重之巔,不再居住這東宮。
涼意順著衣襬爬上脊背,她攏緊披紗,先繞過長廊儘頭的正殿,最終停在記憶中的寢殿門前。
銅環叩響的刹那,她忽覺恍惚。
簷角垂落的湘妃竹簾、階前蒙塵的青玉香爐,甚至院裡的鞦韆,竟與三年前分毫不差。
可那些承載過她氣息的物品,早在離開時就被她一一銷燬,按理來說應該尋不見半點痕跡。
木門‘嘎吱’破開凝滯的空氣,夏雲笙的指尖驟然收緊。
殿內牆上懸掛的畫像仍是她和楚玄晏當年的模樣。
檀木衣櫥大敞著,當年最愛的茜色襦裙、月白披風整齊疊放,連袖口繡著的並蒂蓮都如新裁。
沉香混著舊時光的氣息撲麵而來,恍惚間,她彷彿看見窗下伏案的身影。
聽見有人輕笑喚她“阿笙”。
明明,走之前這些物件都被她清理,如今怎會完好的躺在這裡?
夏雲笙滿心疑惑,就在這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她心下一緊,轉過身想逃離,卻與那雙熟悉的眼睛撞個正著。
“阿笙,朕就知道,是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