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晏正把玩著酒盞,指尖動作卻驟然停在聽到“阿笙”二字的瞬間,他下意識抬眸望去。
隻見殿下立著一對身著樓蘭服飾的男女,女子覆著的淡粉色頭紗隨風輕顫,恍若一朵薄霧中的月見花。
莫名的熟悉感如潮水般漫過心頭,連呼吸都變得遲緩。
直到那名男子雙手奉上流光溢彩的衣料,楚玄晏才如夢初醒。
隻見對方躬身行禮,聲如羯鼓般渾厚有力。
“大胤皇帝,我樓蘭國素稱絲綢之鄉,此乃匠人以孔雀金線織就的月華錦,綴滿三十六種西域奇花染就的緙絲紋樣。曆時七七四十九日方成這襲‘千絲如意袍’,願大胤國運昌隆,如這錦繡之紋綿延不絕!”
內官將“千絲如意袍”捧上前,楚玄晏卻無心觀賞。
隻是目光仍不時掃過那名蒙著粉紗的樓蘭女子,嘴上隨意應和著:“貴國心意朕已收下,日後兩國自當常來常往。”
男女一同行完禮就下宴席就座,楚玄晏的眼神一直緊盯著那名樓蘭女子阿笙婭。
直到那女子坐下的瞬間,眸光也朝他望來。
那雙眼,分明就是他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阿笙!”
他脫口而出的呼喊驚碎滿殿樂聲,各國使臣紛紛轉頭。
楚玄晏猛然攥緊掌心,指甲掐進皮肉的刺痛才讓他找回理智。
喉間未出口的後半句話化作一聲晦澀的低咳,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突兀。
霍靳沙敏銳捕捉到楚玄晏灼熱的目光,眉峰瞬間蹙起,語氣帶著警惕。
“大胤皇帝,你似乎對我的妻子很感興趣?”
“妻子”二字如重錘敲在楚玄晏心上,他恍惚間竟開始自我懷疑。
畢竟連宮中都有與夏雲笙八分相似的孟南汐,眼前這雙相似的眼睛,會不會隻是錯覺?
楚玄晏迅速收斂神色,端起酒杯笑道:“霍使者多心了。隻是見阿笙婭姑娘眉眼間,隱約像朕一位故人罷了。”
本以為能就此揭過,不料這番話反而勾起霍靳沙的好奇。
“故人?”霍靳沙摩挲著酒杯,目光意味深長,“鬥膽一問,這位故人如今身在何處?陛下可還有重逢之日?”
楚玄晏沉默良久,視線穿過晃動的酒盞,直直落在阿笙婭麵紗下若隱若現的麵容上。
嗓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或在天涯,或在眼前。至於能否再見……”
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大概要看天意。”
夏雲笙坐在宴席下,掌心裡浸滿了汗。
原本這趟行程隻是想把在樓蘭的生意做到京城來,但是她又答應了霍靳沙會一起陪他入宮覲見。
她曾反覆告誡自己,若回京城,務必小心行事,絕不能與楚玄晏碰麵。
可命運弄人,闊彆京城三年,此次一踏入皇宮,才驚覺如今大胤的皇帝,竟已是楚玄晏。
“端σσψ懿皇後駕到!”
內官通傳的聲音響徹整個宮殿,夏雲笙扭頭看去,隻見鎏金蟠龍柱下,鳳冠霞帔的女子款步而來。
直到看到女人的容貌,夏雲笙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顫——
世間竟有和自己長相如此相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