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幔放下,紫鵑小心翼翼為黛玉褪去中衣,露出瘦削單薄的脊背。
燭光下,那脊背白皙得近乎透明,肩胛骨如蝶翼般凸起,脊椎一節節清晰可見,彷彿輕輕一碰就會折斷。
曾秦淨了手,從針囊中取出銀針。
這一次,他用的不是普通的銀針,而是九根長短不一、泛著淡淡金色光澤的「金針渡穴針」。
「老太太,夫人,施針需絕對安靜,不能有絲毫驚擾。」
他看向賈母和王夫人,「還請二位暫避。」
賈母猶豫片刻,在王夫人的攙扶下退出裡間。
帳內隻剩下曾秦、黛玉,和侍立在一旁的紫鵑。
曾秦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專注。
【係統,強化【針灸】項至「神級」境界,開啟「望氣」能力!】
【叮!消耗30強化點數,強化完成!當前針灸等級:神級。獲得「望氣」能力,可觀測人體氣血經絡執行。剩餘強化點數:245。】
刹那間,曾秦眼中的世界變了。
他看見黛玉體內那稀薄如霧的氣血,看見心脈處幾近斷裂的細絲,看見肺經上鬱結的黑氣,還有那纏繞全身、深入骨髓的憂思鬱結——那些灰黑色的氣,像藤蔓一樣捆綁著她的五臟六腑。
這病,果然已入膏肓。
但,還有救。
曾秦拈起第一根金針。
針尖在燭火上掠過,泛起淡淡的金芒。
「第一針,定神。」
針落「百會穴」,入肉三分,輕輕撚轉。
黛玉身子微顫,發出一聲極輕的嚶嚀。
曾秦的手穩如磐石。
「第二針,通心。」
針落「膻中穴」,直刺心脈鬱結之處。
這一針下去,黛玉猛地咳嗽起來,咳出一口淤黑的痰血。
紫鵑慌忙用帕子接住,見那血中帶著黑塊,嚇得臉都白了。
「彆怕,是淤血。」曾秦聲音平靜,「吐出來纔好。」
第三針、第四針、第五針……
針針精準,針針入穴。
曾秦開啟了「望氣」能力,能清晰看見每一針落下後,黛玉體內氣血的變化。
那些淤塞的經絡漸漸通暢,灰黑色的憂思之氣被金針渡出的陽氣驅散,心脈處的細絲開始重新連線……
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神始終清明專注。
紫鵑在一旁看著,看得心驚,也看得震撼。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針法——那些金針彷彿有生命一般,在姑娘背上微微顫動,發出極輕微的嗡鳴聲。
針尾處,竟有淡淡的白氣蒸騰,像是把體內的寒氣都逼了出來。
更讓她震撼的是曾秦的神情。
那樣專注,那樣虔誠,彷彿手下不是一具病弱的軀體,而是一件需要精心修複的稀世珍寶。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撚轉提插間帶著獨特的韻律,每一次觸碰都輕柔而準確。
偶爾,他的指尖會不可避免碰到黛玉的肌膚。
那觸感讓昏睡中的黛玉微微顫抖,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紅暈。
紫鵑看著,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敬佩,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侯爺他……對姑娘是真的上心。
第九針落下時,已是半個時辰後。
曾秦長舒一口氣,緩緩收針。
最後一根金針取出,黛玉背上的針孔處滲出極淡的血珠,但很快止住。
而她的臉色,已肉眼可見地好轉——雖然依舊蒼白,但不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灰白,而是有了淡淡的血色。
呼吸也變得平穩深長,胸口規律地起伏。
「好了。」曾秦用溫熱的布巾輕輕擦拭她背上的血珠,「可以穿衣了。」
紫鵑這纔回過神,慌忙為黛玉穿好中衣,蓋好錦被。
帳幔掀開,賈母和王夫人迫不及待地進來。
「玉兒!」
賈母撲到床邊,看見黛玉平靜的睡顏,又驚又喜,「這……這氣色好多了!」
王夫人也鬆了口氣,對曾秦深深一福:「侯爺大恩,賈家沒齒難忘。」
「夫人客氣。」
曾秦還禮,「林姑娘這病是穩住了,但離痊癒還遠。我開個方子,需連服三個月,不能間斷。」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寫方。
這一次的方子與王太醫的大不相同——藥材多達二十幾味,君臣佐使搭配精妙,劑量也大膽得多。
「這方子前七天要每日一劑,七日後改為三日一劑。服藥期間,飲食要清淡,不能見風,不能勞神,更不能憂思。」
曾秦將方子遞給紫鵑,「尤其最後一條——憂思傷肺,鬱結攻心。林姑娘若不能放寬心懷,縱有靈丹妙藥,也是治標不治本。」
紫鵑鄭重接過,眼中含淚:「奴婢記住了,一定看好姑娘,不讓她多想。」
曾秦點點頭,又看向黛玉。
她不知何時醒了,正睜著眼,靜靜看著他。
那雙慣常似蹙非蹙的罥煙眉此刻舒展開來,眼中水光瀲灩,有虛弱,有感激,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侯爺……」她聲音細弱,卻清晰,「又勞煩你了。」
「林姑娘不必客氣。」曾秦溫聲道,「好生養著,按時服藥,會好起來的。」
黛玉輕輕點頭,目光落在他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曾秦也看著她。
燭光裡,她病弱的模樣有種驚心動魄的美,像風雨中搖曳的白玉蘭,脆弱卻倔強。
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和一種微妙的、難以言喻的氣氛。
賈母和王夫人對視一眼,悄然退了出去,連紫鵑也識趣地退到外間。
裡間隻剩下他們兩人。
「侯爺的針法……很特彆。」
黛玉輕聲道,聲音還是弱,但已有了生氣,「我感覺……身子輕了許多,胸口也不悶了。」
「那是金針渡穴,疏導了淤塞的經絡。」
曾秦在床邊繡墩上坐下,「但林姑娘,你這病的根子不在身,在心。」
黛玉睫毛微顫,垂下眼:「我知道。」
「知道,卻放不下。」
曾秦看著她,「『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姑孃的詩,我讀過。能寫出這樣的句子,心中該有多少鬱結?」
黛玉猛地抬眼,眼中閃過震驚。
他竟記得她的詩。
「侯爺也讀這些?」她輕聲問。
「讀。」
曾秦微笑,「『冷月葬花魂』,『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這樣的句子,讀過便忘不掉。」
黛玉的臉微微紅了。
那些詩,是她心血之作,也是她心事的寄托。
被人這樣認真記住、理解,那種感覺……很特彆。
曾秦看著她,「林姑娘,你太聰明,也太敏感。聰敏之人,往往多思;多思之人,往往自苦。這世上的事,不是每一件都要想明白,也不是每一個人都值得你在意。」
這話說得直白,也說得通透。
黛玉怔怔看著他,眼中漸漸泛起水光。
這些年,多少人勸她「彆多想」、「寬心」,可那些話都浮在表麵,無人真正懂她為何多想,為何不能寬心。
曾秦懂。
他看透了她層層包裹下的那顆敏感易傷的心。
「侯爺說得對。」她聲音哽咽,「可我……我控製不住。」
「那就換一個環境。」
曾秦緩緩道,「瀟湘館的竹子雖好,但太冷清,太孤寂。長久待在這樣的環境裡,好人也會抑鬱,何況你本就身子弱。」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林姑娘,你這病需要長時間調理,需要有人時時看顧,需要溫養,需要靜心。在賈府……怕是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