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已近乎直白。
黛玉的心猛地一跳。
她聽懂了曾秦的言外之意——離開賈府,跟他走。
這個念頭讓她呼吸急促,臉頰泛起病態的紅暈。
「侯爺……」她聲音發顫,「我……我不能……」
「是不能,還是不敢?」
曾秦看著她,「林姑娘,你今年十七了。女子最好的年華,不該困在病榻上,不該終日與藥罐為伴。
外麵有更廣闊的天地,有更好的日子。」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放在錦被上的手。
那手冰涼,瘦得幾乎隻剩骨頭。
「你的手很冷。」
曾秦輕聲道,掌心溫熱,包裹住她的指尖,「這樣的手,該有人暖著,不該在深夜裡獨自握筆,寫那些淒清的詩句。」
黛玉渾身一顫,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侯爺,彆……」她聲音帶了哭腔,「這樣……不合禮數……」
「禮數比命重要嗎?」
曾秦不鬆手,目光深邃地看著她,「林姑娘,我今日說這些話,是僭越,是唐突。但我若不說,怕再沒機會說。」
他深吸一口氣:「你的病,我能治。但需要時間,需要你配合,更需要你離開這個讓你鬱結的環境。
若你願意……我可以照顧你,治好你,讓你看看這世上的好風光,不止是瀟湘館的竹影,不止是大觀園的春花秋月。」
黛玉的眼淚滾落下來。
她該拒絕的,該斥責他無禮,該喊紫鵑進來。
可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心中那團亂麻,又被攪動了。
曾秦……這個青衫磊落的男子。
他救過她的命,懂她的詩,看透她的心。
如今,他說要帶她走,說要治好她,說要給她看更廣闊的天地。
這樣的誘惑,對於一個困在病榻、看儘人情冷暖的少女來說,太大,太動人。
可是……
「寶玉……」她喃喃道。
曾秦眼神一暗,但隨即恢複平靜:「寶二爺待你好,我知道。但林姑娘,他能給你什麼?
是整日的眼淚,是無儘的等待,還是……看著你一日日憔悴,卻無能為力?」
這話殘忍,卻真實。
黛玉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是啊,寶玉待她好,真心實意的好。
可他也是困在園子裡的人,自身都難保,如何護她周全?如何給她安穩?
「侯爺彆說了……」她哭著搖頭,「我……我想想……」
她沒有拒絕。
也沒有答應。
隻是說「想想」。
這已是她能做到的最大讓步。
曾秦心中瞭然,緩緩鬆開手。
「好,你想想。」
他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塊羊脂白玉佩,放在她枕邊。
「這玉佩裡有我特製的安神香料,你戴著,能助眠安神。什麼時候想好了,讓紫鵑來告訴我。」
他頓了頓,深深看了她一眼:「林姑娘,人生苦短,莫要辜負了自己。」
說完,他轉身,掀簾而出。
黛玉怔怔看著枕邊那塊溫潤的白玉,手指輕輕拂過,觸感細膩冰涼,卻彷彿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外間,紫鵑見曾秦出來,忙上前:「侯爺,姑娘她……」
「暫時無礙了。」
曾秦溫聲道,「按方子服藥,好生照料。尤其要注意她的心情——莫讓她獨處,莫讓她寫那些傷感的詩,多與她說些開心的事。」
「是,奴婢記住了。」紫鵑用力點頭。
曾秦又對賈母和王夫人交代了幾句,這才告辭離去。
走出瀟湘館時,天已黑透。
竹影在月光下搖曳,沙沙作響。
曾秦回頭望了一眼那燈火昏黃的館舍,心中無聲一歎。
林黛玉這顆心,他終究是動了的。
不隻因她是金陵十二釵,不隻因係統任務。
更因她是林黛玉——那個才情冠絕、敏感多思、在風刀霜劍中倔強生長的女子。
這樣的女子,不該凋零在深宅大院裡。
他要她活著,好好地活著。
馬車駛離榮國府,消失在夜色中。
瀟湘館裡,黛玉握著那塊白玉佩,久久未眠。
紫鵑守在一旁,輕聲問:「姑娘,侯爺他……跟您說什麼了?」
黛玉沉默良久,才輕聲道:「他說……能治好我的病。」
「那太好了!」紫鵑喜道,「侯爺醫術這麼高明,他說能治好,定能治好!」
「可是……」黛玉咬著唇,「他說……需要長時間調理,需要……換一個環境。」
紫鵑愣住了。
她也是聰明人,立刻聽懂了弦外之音。
「姑娘,您……」她聲音發顫,「您怎麼想?」
「我不知道。」
黛玉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落,「紫鵑,我好累……真的好累。」
紫鵑心疼地抱住她:「姑娘,不管您怎麼選,奴婢都跟著您。隻是……這事太大了,您得想清楚。」
是啊,太大了。
大到她不敢想,不敢碰。
可那塊白玉佩在掌心溫潤的觸感,還有曾秦那雙深邃堅定的眼睛,卻在她腦中揮之不去。
這一夜,瀟湘館的燈,亮到很晚很晚。
曾秦回到侯府時,已是亥時。
香菱、寶釵、湘雲、迎春都在正廳等著,見他回來,都鬆了口氣。
「相公辛苦了。」
香菱上前替他解下披風,「林妹妹可好些了?」
「暫時穩住了。」
曾秦在椅上坐下,接過寶釵遞來的熱茶,「但病根太深,需長時間調理。」
湘雲眼圈還是紅的:「林姐姐真是……在園子裡時就這樣,總不愛惜身子。如今病成這樣,可怎麼好。」
迎春輕聲道:「有相公在,會好的。」
寶釵看了曾秦一眼,見他眉宇間帶著疲色,溫聲道:「先用晚膳吧,相公累了一天了。」
晚膳早已備好,比平日豐盛。
曾秦確實餓了,用了兩碗飯,又喝了碗湯,才覺得緩過勁來。
用罷飯,眾人移到茶室說話。
香菱說起府裡的事:「今兒下午,史府那邊又派人來了,說是保齡侯爺讓問,邊關那事……相公可有決斷?」
曾秦神色一凝。
是了,還有北漠十萬大軍壓境的事。
這纔是眼下最緊要的危機。
「明日我進宮麵聖。」他沉聲道,「此事不能再拖。」
寶釵擔憂道:「相公又要出征嗎?」
「未必出征,但需做好萬全準備。」
曾秦看向她,「神機營的新式火炮已試製成功,但數量不足。火銃營的訓練也才三個月,戰力有限。若真要打……是場硬仗。」
湘雲聽得入神,忽然道:「相公,我能去看看神機營嗎?我……我想看看那些火器。」
曾秦一怔,看向她。
湘雲臉一紅,小聲道:「我就是好奇……在史府時,常聽二叔三叔說軍中的事,可從未見過真正的火器。」
寶釵笑道:「雲妹妹這性子,倒像個男孩子。」
曾秦沉吟片刻,點頭:「也好,明日我要去神機營,你若有興趣,可隨我去看看。隻是軍營重地,不能久留,也不能亂走。」
湘雲眼睛一亮:「真的?謝謝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