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信走到廳中央,負手而立,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曾秦身上。
“在下聽說,公爺在守城時,一箭射殺了我們右賢王。”
這話一出,廳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賈母撚佛珠的手停了。
王夫人的臉色慘白。王熙鳳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寶玉坐在角落裡,攥緊了拳頭。
曾秦卻麵色不變,隻是靜靜看著他。
耶律信繼續道:“在下還聽說,公爺在狼牙山下,三千破五萬,逼得南疆求和。公爺的本事,在下佩服得很。”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可在下也聽說,公爺那些本事,靠的不是真刀真槍,是火器。
公爺的神機營,用的都是火銃、火炮。冇有那些火器,公爺還能贏嗎?”
這話說得直白,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廳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曾秦身上。
湘雲氣得臉都紅了,差點站起來,被寶釵一把按住。
香菱抱著孩子,手指微微發抖。
元春坐在寶釵旁邊,麵色平靜,可那雙眼睛,冷得像冰。
曾秦站起身,走到耶律信麵前,兩人相隔三步,四目相對。
“耶律使者,”他緩緩開口,“你說神機營靠的是火器——我問你,火器是不是武器?武器是不是用來打仗的?”
耶律信語塞。
“你說冇有火器,我還能不能贏——我再問你,你們北漠騎兵靠的是馬,冇有馬,你們還能打仗嗎?”
耶律信的臉色變了。
“戰場之上,各憑本事。”
曾秦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們有騎兵,有彎刀,有弓箭。
我們有火銃,有火炮,有神機營。誰的武器厲害,誰就能贏。這有什麼問題?”
耶律信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耶律使者,”曾秦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你今日來,是替左賢王來探底的嗎?”
耶律信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你胡說什麼?”
他強辯道,“在下是來朝賀的,是來喝喜酒的。公爺若是不歡迎,在下走就是了。”
他轉身要走。
“慢著。”曾秦的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腳下。
耶律信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曾秦走到他麵前,一字一句道:“耶律使者,你既然來了,就彆急著走。本公爺今日讓你看一樣東西。”
他轉身,對門口的石頭道:“傳令下去,神機營操練,給耶律使者開開眼界。”
石頭應了一聲,飛奔而去。
廳內眾人麵麵相覷。
耶律信站在那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忠勇公府後園,有一片開闊的空地,本是曾秦平日練武的地方。
此刻,空地上已經列好了陣勢。
三十名神機營士兵,穿著嶄新的青布戰襖,外罩皮甲,扛著火銃,列成三排。
火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槍口斜指前方。
士兵們麵色肅然,站得筆直。
曾秦帶著眾人來到後園。
賈母被鴛鴦扶著,王夫人、邢夫人、王熙鳳、李紈跟在後麵。
寶玉走在最後,臉色蒼白,不知在想什麼。
周鈺跟在曾秦身邊,低聲問:“公爺,您這是……”
“讓你們北漠人看看,”曾秦淡淡道,“什麼叫真正的火器。”
耶律信站在一旁,麵色陰沉。
他看著那三十杆火銃,心中冷笑——火銃他見過,射程不過百步,裝填慢,容易炸膛,在騎兵麵前就是擺設。
可他冇有說出口。
“開始。”曾秦道。
石頭站在陣前,舉起令旗,猛地揮下!
“第一排——放!”
“轟!”
十支火銃同時噴出火舌,白色的硝煙瞬間瀰漫開來!
一百步外的靶子——木人、木馬、木盾——被鉛彈擊中,木屑飛濺,人仰馬翻!
耶律信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見過火銃,可他從冇見過這麼整齊的齊射!
十支火銃同時發射,聲音震耳欲聾,硝煙遮天蔽日,那股氣勢,足以讓任何人心驚膽戰!
“第二排——放!”
“轟!”
又十支火銃發射,硝煙更濃了,靶子被打得稀爛!
“第三排——放!”
“轟!”
三排齊射完畢,靶場上一片狼藉。
木人碎了,木馬倒了,木盾被鉛彈穿透,露出一個個黑洞洞的窟窿。
耶律信的臉色白了。
他身後那兩個隨從,臉色更白,腿都在抖。
“裝填!”石頭的聲音在硝煙中響起。
三十士兵同時開始裝填——倒火藥,塞鉛彈,搗實,裝引藥……動作整齊劃一,快得驚人!
二十息!隻用了二十息!
“放!”
又是一輪齊射!
耶律信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想起左賢王的話——“那曾秦的火器邪門得很,千萬不能讓他列好陣勢。
若讓他列好陣勢,咱們的騎兵就是活靶子。”
他那時還不信。如今他信了。
這樣的火器,這樣的齊射,這樣的裝填速度——彆說騎兵,就是鐵人來了,也得被打成篩子!
“停。”曾秦的聲音響起。
石頭揮下令旗,三十士兵同時停下動作,列隊站好,紋絲不動。
硝煙漸漸散去。
曾秦轉身,看著耶律信,麵色平靜:“耶律使者,你覺得如何?”
耶律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不過如此”?那是睜眼說瞎話。
說“厲害”?那是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他站在那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周鈺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慶幸——幸虧自己早早就跟曾秦和解了。
若真跟他對上,自己那點家底,夠人家打幾次齊射?
“耶律使者,”曾秦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回去告訴左賢王——大周有火器,有神機營,有我忠勇公。
他若想和平,咱們就和平。他若想打仗,咱們就打仗。大周,奉陪到底。”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卻擲地有聲。
耶律信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站在那裡,像一截木頭。
良久,他拱了拱手,聲音沙啞:“曾公爺的話,在下一定帶到。告辭。”
他轉身,帶著兩個隨從,狼狽地走了。
身後,湘雲忍不住喊了一聲:“慢走啊!下次再來!”
耶律信的腳步更快了,幾乎是逃出了忠勇公府。
耶律信走後,後園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公爺威武!”
“大周威武!”
神機營的士兵們揮舞著火銃,激動得滿臉通紅。
賓客們紛紛圍上來,向曾秦道賀。
“曾公爺,您方纔那話,說得太解氣了!”
“讓那些北漠蠻子知道,咱們大周不是好欺負的!”
“公爺,您那神機營,真是太厲害了!三百支火銃一起放,那陣勢,我這輩子都冇見過!”
曾秦一一應付,態度謙和,滴水不漏。
賈母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切,撚佛珠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怕,是激動。
“老太太,”王熙鳳扶著她,聲音都在發顫,“您看見了嗎?曾公爺他……他把北漠使者嚇跑了!”
賈母點點頭,冇有說話。
她想起一年前,曾秦還是個家丁,在府裡默默無聞。
如今,他是公爵,是太子太保,是神機營的統帥,是北漠人聞風喪膽的殺神。
她歎了口氣,輕聲道:“這孩子,了不得。”
王夫人站在一旁,聽著這話,心中五味雜陳。
她想起元春,想起探春,想起迎春——她們都嫁給了這個人。
她曾經不甘心,覺得女兒們委屈了。
如今她才知道,不是女兒們委屈了,是她們高攀了。
寶玉站在人群後麵,看著曾秦被眾人簇擁著,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林妹妹,想起寶姐姐,想起雲妹妹,想起二姐姐,想起琴妹妹,想起三妹妹,想起大姐姐——她們都嫁給了這個人。
他曾經恨他,嫉妒他,覺得他搶走了自己的一切。
如今他才知道,不是曾秦搶走了她們,是她們選擇了曾秦。
而他,從來冇有被選擇過。
“寶玉。”王夫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寶玉回過神,看著母親。
王夫人看著他,目光心疼:“回去吧。外頭冷。”
寶玉點點頭,跟著母親走了。
————
賓客散儘,已是酉時。
曾秦回到內院,香菱正抱著曾安哄他睡覺。
孩子吃飽了奶,小臉滿足地靠在母親懷裡,眼睛半睜半閉,像兩彎小小的月牙。
“睡了?”曾秦輕聲道。
香菱點點頭,將孩子輕輕放進搖籃裡。
曾秦站在搖籃邊,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軟軟的小東西,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相公,”香菱輕聲道,“今日那北漠使者……”
“不會有事。”曾秦打斷她,“他們不敢打。”
“為什麼?”
曾秦看著她,微微一笑:“因為他們怕。他們怕神機營,怕火器,怕我。隻要他們怕,就不敢打。”
香菱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清澈而篤定的眼睛,心中漸漸安定下來。
“相公,”她輕聲道,“你今日在眾人麵前說的那些話,真解氣。”
曾秦笑了:“是嗎?”
“嗯。”
香菱點頭,“尤其是那句‘大周奉陪到底’,說得太解氣了。你冇看見那北漠使者的臉,白得跟紙一樣。”
曾秦笑了笑,冇有說話。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今夜冇有月亮,星星也稀稀疏疏的,像幾顆散落的碎鑽。
遠處的神機營營地,隱約傳來更鼓聲,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
“香菱,”他忽然開口,“你說,這世道,什麼時候才能太平?”
香菱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有相公在,一定會太平的。”
曾秦轉頭看她,看著她那雙溫柔而堅定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但願如此。”他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