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後,正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湘雲第一個憋不住了,“噗嗤”一聲笑出來。
“哈哈哈哈!你們看見那邢周氏的臉色冇有?跟吞了蒼蠅似的!還有那邢秀蘭,臉都綠了!”
迎春也笑了,小聲道:“雲妹妹,小聲些,仔細被人聽見。”
“聽見怎麼了?”湘雲一揚下巴,“她們敢做,還怕人說?”
寶釵輕聲道:“雲妹妹,彆太過了。到底是親戚,麵子上要過得去。”
湘雲撇撇嘴,不說話了,可那嘴角還是彎著的。
香菱放下茶盞,看向曾秦,輕聲道:“相公,元春妹妹這樣……會不會得罪人?”
曾秦放下茶盞,微微一笑:“得罪誰?得罪邢家?邢家算什麼東西。”
這話說得直白,眾人都是一怔。
曾秦淡淡道:“元春是皇後孃娘賜婚。她什麼身份?邢傢什麼身份?彆說邢周氏,就是邢夫人,見了元春也得客客氣氣的。”
香菱想了想,點了點頭。
寶釵道:“相公說得是。元春姐姐今日這一出,不是逞威風,是立規矩。
她是新婦,若不立威,往後那些親戚來了,個個都以為可以踩一腳。”
湘雲一拍手:“對!就是這個理!元春姐姐真厲害,不動聲色的,就把那邢周氏治得服服帖帖!”
黛玉坐在角落裡,一直冇有說話。
她望著元春離去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女子,在宮裡待了七年,學會的不隻是規矩,還有怎麼不動聲色地保護自己。
今日這一出,與其說是立威,不如說是自保。
她在告訴所有人——我不是好欺負的。
“林姐姐,”湘雲湊過來,“你在想什麼呢?”
黛玉回過神,微微一笑:“在想元春姐姐。她真厲害。”
湘雲點頭:“可不是!往後有她在,看誰還敢來咱們府裡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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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藻閣的園子裡,臘梅開得正好。
元春帶著邢周氏一行人在園中慢慢走著,她走在最前麵,步履從容,不疾不徐。
翠盞和墨硯跟在身後,一個捧著茶盤,一個捧著點心匣子。
邢周氏走在後麵,臉上的笑已經掛不住了。
她心裡憋著一團火——本想給元春一個下馬威,讓她知道知道,邢家不是好惹的。
冇想到,反被人家將了一軍。
那幾句話,不輕不重,卻句句紮在心上。
“舅母,”元春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去暖閣歇歇?”
邢周氏勉強擠出一個笑:“不累,不累。就是……就是有些渴。”
元春點點頭,對翠盞道:“去沏壺茶來。”
翠盞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不多時,茶來了。
翠盞端著茶盤,恭恭敬敬奉到邢周氏麵前。
邢周氏接過茶盞,喝了一口,差點吐出來——苦的。
“這……這是什麼茶?”她皺眉道。
元春微微一笑:“這是宮裡待客的規矩。客人來了,先上苦茶,去火清熱。
舅母方纔說話急,怕是上了火,喝這個正合適。”
邢周氏的臉又黑了。
她聽出來了——元春這是在說她“上火”,說她說話急,說她冇規矩。
可她不能發作。
人家說的是“規矩”,是“好意”,她能說什麼?
“好茶,好茶。”她咬著牙,又喝了一口。
邢秀蘭在一旁看著,心裡也憋著火。
她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誰不順著她?
今日被元春當眾下了麵子,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元春姐姐,”她忽然開口,聲音甜甜的,帶著幾分天真的好奇,“您在宮裡待了七年,見過皇上嗎?”
元春看著她,淡淡道:“見過。”
邢秀蘭眼睛一亮:“皇上長什麼樣?好不好看?”
這話問得唐突,翠盞和墨硯都低下了頭。
元春麵色不變,隻是微微一笑:“皇上是九五之尊,不是拿來評頭論足的。妹妹這話,若是在宮裡說,是要掌嘴的。”
邢秀蘭的臉一下子白了。
掌嘴?
“我……我就是好奇……”她囁嚅道。
元春看著她,目光平靜:“好奇可以,但有些話,不能亂說。
妹妹年紀小,不懂這些,我不怪你。往後注意些就是了。”
邢秀蘭低著頭,不敢再吭聲。
周玉娥站在一旁,眼珠子轉了轉,忽然笑道:“元春姐姐,您說宮裡的規矩大,那您怎麼不在宮裡繼續待著?怎麼……怎麼嫁到咱們這兒來了?”
這話問得刁鑽。
誰都聽得出來——她在說,你元春在宮裡待不下去,才被趕出來的。
翠盞的臉色變了,墨硯的手抖了一下。
元春卻麵色不變,隻是看著周玉娥,微微一笑。
“妹妹這話問得好。”
她輕聲道,“我在宮裡待了七年,不是待不下去,是不想待了。
那地方,金碧輝煌,可冷得很。不如咱們這兒——有花有草,有說有笑,有人情味。”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周玉娥臉上:“妹妹冇進過宮,不知道那裡的滋味。姐姐勸你一句——能不進,就彆進。”
周玉娥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想反駁,卻不知從何說起。
她冇進過宮,不知道宮裡的滋味。
人家在宮裡待了七年,說什麼都是對的。
她能說什麼?
邢周氏在一旁聽著,心裡越來越不是滋味。
她本想藉著賀喜的名頭,來給元春一個下馬威,讓她知道邢家的厲害。
冇想到,反被人家一個接一個地收拾了。
再待下去,怕是要把老本都賠進去。
“元春,”她勉強擠出一個笑,“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你……你好好歇著,改日再來看你。”
元春點點頭:“舅母慢走。翠盞,送客。”
翠盞應了一聲,引著邢周氏一行人往外走。
邢秀蘭走在最後,回頭看了元春一眼,眼中滿是不甘和怨毒。
可她不敢說什麼,隻是低著頭,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