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珠回到自己小院時,賈蘭已經下學,正和李紈談家學趣事。
見他進來,李紈忙推賈蘭,
「平日裡哭著喊著要爹爹,現在見到了,還不趕快去行禮!」
賈蘭躑躅著上前,小臉緊繃,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輕聲道:
「拜見父親大人!」
微笑著點了點頭,賈珠詢問了幾句課業進度,見賈蘭始終帶著一絲戒備,不由心中暗嘆。
出外任職時賈蘭尚幼,三年時間對一個正在成長的孩童來說太過漫長。
賈府中,賈蘭雖是賈政一支的嫡長孫,但受到的關愛少之又少!
因為大家的視線都在那個銜玉而誕的賈寶玉身上!
但賈蘭打小便爭氣,進學後更是勤勤懇懇,不敢懈怠!
想到此處,賈珠聞聲道:
「這次回來,隨行中有一位孟先生。」
「這位孟先生學問通達,乃是舉人出身。」
「為父敬佩其學問品行,遂延請進京。」
看著賈蘭緊繃的小臉慢慢融化,賈珠笑了笑:
「若是請孟先生去家學教授聖典文章,」
「不知蘭兒可願意?」
話音未落,就見賈蘭猛地抬起頭,一雙烏溜溜地大眼睛盯著賈珠,急道:
「願意!當然願意!」
見到賈蘭急切神情,賈珠哈哈大笑:
「孟先生就在府中,今日舟車勞頓。明日為父帶你去拜見,可好?」
賈蘭眼神放光,猛點頭應是,旋又羞紅了臉。
白了賈珠一眼,李紈讓賈蘭去玩。
賈珠問了禮物情況,李紈忙道:
「先送了林姑娘處,次送了薛姑娘。」
「三位妹妹依次送去的。」
「寶玉那裡,素雲去的。回來說,寶玉未在,襲人收的。」
「老爺太太的,送禮單時帶過去了。」
「剛送了璉兄弟那裡,璉兄弟和他媳婦都不在,平兒丫頭收下了。」
「回來時碰見大太太,大老爺和大太太那份就給了大太太。」
李紈頓了下,又道:
「如今隻剩老太太那份還未送。」
說完,抿嘴一笑,道:
「不知大爺怎生安排?老太太可是說了,不滿意的話,是要打上門來的!」
讚許地看著李紈,賈珠輕聲道:
「紈兒真是我的賢內助!這安排很是妥當!」
見李紈微紅了臉,賈珠又道:
「你可曾檢視給老太太準備的禮物?」
李紈搖了搖頭,好奇道:
「我見是一支紅木匣,裡麵放的是什麼?」
賈珠賣了個關子,起身往外走:
「咱們一起去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李紈撇了撇嘴,忙跟上去。
等兩人來到賈母院門時,就聽裡麵歡笑聲不斷。
「準是鳳丫頭在!」李紈輕聲道。
賈珠莞爾。
進入房中,就見賈母坐於榻上,身邊緊挨著一位大家閨秀。
定睛細看,就見這人:
麵如敷粉,唇若施脂,轉盼多情,語言常笑。天然一段風騷,全在眉梢;平生萬種情思,悉堆眼角。
真是:麵如滿月猶白,眼如秋水還清!
若為女孩,必是閉月羞花之貌!
可惜,是個男身!
正是賈府中的大寶貝-賈寶玉!
一旁還有湊趣的王熙鳳,紅潤的小口不停,逗得賈母歡喜不已。
就見王熙鳳身著那套著名的盛裝:
頭上戴著金絲八寶攢珠髻,綰著朝陽五鳳掛珠釵;項上帶著赤金盤螭瓔珞圈;裙邊繫著豆綠宮絛雙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裉襖,外罩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下著翡翠撒花洋縐裙。
妹妹們在下首兩排紅木椅上安坐,眼睛盯著王熙鳳,不時掩口輕笑。
見賈珠夫妻進來,王熙鳳住了口,一雙丹鳳眼放出光來,麵容含笑:
「老祖宗,咱家的進財童子來進獻禮物來了!」
王熙鳳從王夫人處見到了那份清單,粗粗一算,竟值十萬兩之多!
不禁暗想,這是送入公中的,那私自留下的豈非更多?!
難怪都想當官,這是真正的大營生啊!
不免想到,要不要讓賈璉也去做一任外官?
畢竟賈璉還掛著五品同知呢!
雖說是納捐,但操作一下,不也一樣可以做官老爺?
又一想,外任至少三年,若真是放賈璉出去,那不是虎奔草原、狼入羊群?
錢財不一定能賺回多少,女子一定不會少。
說不定,等賈璉回京,孩子都有了!
想著一群小子、丫頭圍著自己叫主母,王熙鳳不禁打了個冷戰,瞬間把這個念頭拋之雲外!
如今見了賈珠,想起那些「藏起來的銀子」,王熙鳳語氣中不免帶著一絲嫉妒。
若是賈珠得知王熙鳳心中所想,當會說一句:看人真準!
賈珠冇理會王熙鳳,隻李紈白了她一眼。
兩人給賈母行禮後,奉上手中的紅木匣。
鴛鴦接過,放在賈母身邊的矮桌上。
眾姐妹和寶玉忙上前給賈珠行禮。
就見林黛玉福身,謝道:
「多謝珠大哥送的禮物。」
隻見黛玉眉蹙春山,眼顰秋水,麵薄腰纖,裊裊婷婷。
一雙清澈的美眸中傳有一絲感激。
賈珠笑道:
「林妹妹不必客氣,你喜歡就好。」
賈珠送的乃是青竹所製的一處揚州盛景,價值不大,但手藝精巧。
其中的景色,讓林黛玉睹物思人,不免暗自神傷。
不過,這禮物,林黛玉喜歡得緊,情知賈珠花了心思。
薛寶釵亦是福身道謝,其對賈珠所送之物感覺一般。
但是,這乃是如今榮國府最出色之人送的,那意義就不同了。
故此,薛寶釵笑顏如花,一張白嫩、圓潤的臉龐似一朵盛開的牡丹!
清亮的杏眼溫柔如水,沐沐含情。
賈珠點了點頭。
自家妹妹則是無需客套,笑談幾句便是了。
隻見賈寶玉慢慢湊到林黛玉身邊,輕聲詢問:
「不知是何物什?妹妹若是喜歡,我再去尋來。」
林黛玉搖了搖頭,又坐回椅子上,凝神靜思,如天外仙子般不染塵世。
見狀,賈珠叫過寶玉,問道:
「方纔和蘭兒說起家學之事。不知你如今學到了哪裡?」
「若有疑難,我可為你講解。」
眾人聽見賈珠所言,紛紛住了口,堂中安靜下來。
進士親自答疑解惑,這是多少人家求不來的際遇!
事關賈寶玉學業前程,哪個敢在此時打攪?!
就連賈母亦是安靜,隻默默細查賈珠送的一支長白山參。
就見賈寶玉銀盤臉上笑容一滯,低下頭,支吾著說:
「如今唸到第三本《詩經》......」
賈珠眉頭皺起,打斷道:
「《四書》可曾通讀?」
賈寶玉頭壓得更低,小聲答道:
「隻讀了幾章。」
賈珠沉聲問道:
「可能背誦?可解其意?」
賈寶玉訥訥不敢言。
深吸一口氣,賈珠想要訓斥,見賈母望過來,方住了口。
又瞥見賈寶玉腰中繫了一條大紅汗巾,不禁想起一事,問道:
「今日可曾去家學?」
賈寶玉半響方低聲道:
「今日馮紫英下帖請客,推脫不過,和太爺請了假......」
聲音漸低,及至不可聞。
聞聽此言,賈珠訓斥道:
「往後無要事,不得請假!若是想請假,先說與我聽!」
「不然,老爺不打你,我也饒不得你!」
「今日回去寫一篇字,明日交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