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榮國府那幾尊大佛，林府的朱漆大門緩緩合上。
門軸轉動的聲音沉穩有力，隔絕了外頭繁雜的市井喧囂。
林清樾理了理微皺的袖口，月光將他的影子在青磚地上拉得極長。
“大爺，隔壁那幾位走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可精彩了。”
老管家林福湊上來，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尤其是那鳳奶奶，上馬車的時候差點踩空了檔子。”
林清樾聽了，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們習慣了用金銀堆砌體麵，乍一見邏輯和規矩，自然要恍惚一陣。”
他轉過身，目光掃向正垂首立在院中的幾十號家丁和丫鬟。
這些下人見主子回身，習慣性地膝蓋一軟，作勢就要齊刷刷跪下。
“都站直了。”
林清樾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讓人不敢違逆的磁性。
幾十個膝蓋僵在半空，下人們麵麵相覷，眼裡全是困惑。
“大爺……這，這不合規矩啊。”
一個膽大的二等管事穩住重心，縮著脖子回了一句。
“在我林府，這種自輕自賤的規矩，打今兒起就廢了。”
林清樾邁步走向廊下的太師椅，坐定，姿態閑適。
“除了祭祀祖先、拜見長輩的大禮，平時不許動不動就跪。”
“我林清樾要的是能辦事的人，不是隻會磕頭的木頭。”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下人們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跪得久了，脊梁骨就容易長歪，辦事也就不利索了。”
林清樾順手接過黛玉遞來的溫茶，輕抿一口。
“玉兒，你說是不是？”
黛玉正坐在一旁的小馬紮上，聞言抿嘴一笑，眼裡亮晶晶的。
“哥哥說的是，在那府裡瞧著他們跪來跪去，我這心口都覺得悶。”
清樾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林福。
“把下午運來的那些箱子抬上來。”
片刻後，幾口沉甸甸的木箱被碼放在院子中央。
箱蓋掀開，裡頭疊放著整整齊齊的衣裳。
那布料不是尋常的粗布，而是透氣結實的細棉。
色調統一，男丁是利索的墨青色，丫鬟是清爽的湖藍色。
“這是林府的‘工作服’，往後按季度發放。”
“每一件的袖口都綉了你們的崗位編號。”
清樾指著其中一件，語氣裡透著股博導授課的嚴謹。
“採買的穿這色，漿洗的穿那色，分工明確，不得混淆。”
下人們看著那些挺括、體麵的新衣裳，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當奴才的，一年能混上一身新衣裳就是天大的恩典。
更何況這種料子，穿出去怕是比外頭的掌櫃還神氣。
“還有，這是本月的‘考評明細’。”
林清樾從袖中抽出一疊裝訂好的冊子，遞給林福。
“以後不靠誰的嘴甜，也不靠誰在背後告黑狀。”
“就靠這上麵的數兒說話。”
林福接過冊子，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格線和標記，一頭霧水。
“大爺，這……這怎麼個說法？”
“這叫KPI……咳，這叫‘職任實考’。”
林清樾指著上麵的加減項，語氣清冷而理智。
“買菜的能省下損耗，獎；看門的能辨清生熟，獎。”
“差事辦得好，額外加發‘崗位津貼’，也就是獎金。”
“一個月考評前三名的，月錢翻倍。”
這話一出，原本木然的院子裡，瞬間響起了一陣粗重的呼吸聲。
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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