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縣衙大堂,驚堂木震顫的餘音尚未消散。
汪德宏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兩眼血紅,像頭被逼到懸崖邊緣的瘋狗。
他帶來的那個“黑衣死士”已經成了爛泥,正被衙役拖下去。
汪德宏心裡清楚,栽贓舞弊這招棋,已經被林清樾那個妖孽反手鎖死了。
“大人!草民有血淚之冤,要當眾揭發!”
汪德宏猛地抬頭,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磨過鐵片。
坐在高位上的何知縣眉頭擰成了死結,看向林如海時,眼裡帶了幾分同情。
“汪德宏,證據確鑿的舞弊案你還沒交代,又要出什麼幺蛾子?”
“草民要告林家長子林清樾,身份作偽,冒充官宦之後,圖謀林家巨產!”
此言一出,大堂外的圍觀百姓齊齊發出一聲驚呼。
正準備回號房繼續答卷的林清樾停住腳,慢條斯理地轉過身。
他那張十二歲的稚嫩臉上,掛著一抹極其剋製的博導式微笑。
“哦?汪老闆這是打算跟我聊聊生物遺傳學……不,聊聊血脈倫常?”
林清樾理了理素凈的袖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詢問天氣。
“大人,既然他要告,那便在這大堂之上辯個清楚。”
“免得傳出去,說我林家長子贏得不夠光彩。”
林如海坐在側席,臉色煞白,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雖然知道清樾的身份,但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談論私生子,無異於揭林家的傷疤。
“林大人,不必憂心。”
林清樾側頭,給了老爹一個安定的眼神。
沈老首輔送的那枚私印,此刻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懷裡,散發著絲絲涼意。
“汪德宏,你說我身份作偽,證據呢?”
汪德宏獰笑著,從懷裡掏出一份不知從哪兒搜刮來的“證詞”。
“這是接生婆子的手書,還有你當年待過的那座莊子的管事供詞!”
“你生母不過是個身份低微的家生子,林老太太當年病重,你分明是她從外頭抱來沖喜的野種!”
“你根本不是林家的骨肉!”
汪德宏的話字字誅心,每一句都在往林家的門風上潑髒水。
周圍的議論聲逐漸大了起來,投向林清樾的目光變得複雜。
在這個時代,血統一旦存疑,別說考功名,連做人都要被脊梁骨戳穿。
林清樾卻沒有半點驚慌。
他緩緩走到汪德宏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邏輯的第一步,是排除乾擾項。”
清樾的聲音清亮,透著股子讓人不得不靜聽的魔力。
“汪老闆,咱們先來談談動機。”
“你之所以現在跳出來告我,是因為你剛才栽贓舞弊失敗,對吧?”
汪德宏眼神閃爍,狡辯道:“那是兩碼事!”
“不,這是一碼事。”
林清樾轉過身,對著何知縣微微躬身。
“大人請看,此人誣告的時機極其精準。”
“若我被定為舞弊,我不僅會丟了案首,還會連累家父官聲。”
“若舞弊不成,他便丟擲‘血統論’,意圖在大考當日毀我心境,讓林家在士林中徹底除名。”
“這叫‘成本對沖’,是他孤注一擲的賭博。”
何知縣聽著這新鮮的辭彙,竟然覺得無比順暢,微微點頭。
“派人去請莊子上的秦嬤嬤,還有林氏一族的族長。”
林清樾對著林福吩咐道。
林福應聲而去,步子飛快。
片刻後,原本就在府門外候著的秦嬤嬤被帶了上來。
她懷裡緊緊抱著那個漆封的黑檀木匣。
“老奴在林家待了四十年,這匣子裡的東西,便是鐵證。”
秦嬤嬤顫抖著跪下,將匣子呈給何知縣。
林清樾伸出手,指尖點在那張泛黃的宣紙上。
“這是族長親筆簽署的入譜文書,更有家母雲氏當年的身契變更。”
“家祖母深知京城王氏性情,為保林家血脈,這才設下這一出‘雪藏’之計。”
他看向汪德宏,眼神裡的冷意像是能凝結成霜。
“汪老闆,你找的那兩個證人,一個三年前就因盜竊入獄,一個欠了你賭場五十兩銀子。”
“他們的供詞,在大陳律裡,叫‘利害關聯證言’,根本不足為憑。”
林清樾又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汪德宏。
“反倒是我手中的族譜,有族內尊長的畫押,有官府的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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