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麵上的白鶴餘音尚在,林府的官船剛要扯滿風帆。
岸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得青石板亂響。
“林大爺!禦史大人!請留步啊!”
汪德宏那破風箱般的嗓門,在大運河的碼頭上炸開了。
林清樾站在船頭,眼皮都沒抬一下,隻顧著給黛玉剝手裡的一顆貢桔。
“哥哥,那胖子又來了,跑得滿頭大汗的。”
黛玉掩著小嘴輕笑,眼底全是看戲的狡黠。
林清樾隨手將橘絡撕乾淨,遞到妹妹嘴裡。
“跑得急是因為火燒到了屁股,咱們不急,聽他唱什麼戲。”
船身微微晃動,停在了離岸半丈遠的地方。
汪德宏在那兒又是擦汗又是作揖,身後還跟著個披紅戴綠的媒婆。
那媒婆懷裡抱著個沉甸甸的漆木盒子,笑得老臉像朵風乾的菊花。
“林大爺,雙喜臨門吶!”
汪德宏隔著江水,喊得聲嘶力竭。
“汪某願出白銀三十萬兩,外加揚州最好的十處鹽灘做聘。”
“隻求林大爺點個頭,許了我那嫡出的小女兒,咱們兩家並做一家!”
這話一出,碼頭上那些送行的才子和商賈,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三十萬兩白銀,外加十處鹽灘。
這哪裡是嫁女兒?這分明是搬了一座金山送給林家!
林如海在艙門口站定,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汪家也是真捨得下本錢,這是想把林家徹底綁在他們那條破船上。
林清樾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緩步走到船舷邊。
他低頭看著岸上那個像皮球一樣的男人,眼神裡沒有半分貪婪。
隻有一種博導在看垃圾論文時的,極度冷靜的審視感。
“汪老闆,你這聘禮送得挺巧,正好趕在縣試榜單之後。”
林清樾的聲音不大,卻穿透力極強,驚得江麵上的水鳥都拍了翅。
“你是覺得林某的名字值三十萬兩,還是覺得林家的名望能幫你平了那幾處‘虧空’?”
汪德宏臉色一僵,強撐著笑臉,拍了拍胸脯。
“林大爺說笑了,汪家富甲一方,能有什麼虧空?”
“不過是看重林大爺的才氣,想結個秦晉之好罷了。”
林清樾笑了,笑聲裡透著股子讓人脊背發涼的嘲諷。
“結親?汪老闆,你那是想找個‘風險對沖’的接盤俠吧?”
媒婆在一旁幫腔:“哎喲,林大爺,這嫁妝可是揚州頭一份兒,過了這村……”
“閉嘴。”
林清樾冷冷掃了那婆子一眼,氣場瞬間攀到了頂點。
那是久居講台、手握生殺大權的博導威壓,壓得那婆子當場啞了火。
“汪老闆,咱們來算算你這三十萬兩的‘壞賬’邏輯。”
林清樾指了指那媒婆懷裡的漆盒,語速極快。
“你前年挪用了鹽運司的帑銀,去年又在內務府借了高利,現在窟窿補不上了吧?”
“你想用這門婚事,讓沈老首輔看在‘兒女親家’的麵子上,幫你壓下查賬的文書。”
“這在我的邏輯裡,不叫聯姻,這叫‘惡意併購’。”
汪德宏的冷汗,順著肥肉縫兒,啪嗒啪嗒往下砸。
他原本以為林家長子隻是文採好,誰知這小子的眼睛像能透視人心。
“不僅如此,你那十處鹽灘,其中六處都已經抵押給了金陵的錢莊。”
林清樾湊近了船弦,眼神如刀,一寸寸剮著汪德宏的臉。
“這種資產配置全是紅字的爛賬,也敢拿來糊弄我林府?”
“汪老闆,你這哪裡是嫁女兒,你這是想拉我林家全族,去填你的坑。”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陣驚呼,看向汪德宏的眼神全變了。
原來這江南首富的名頭,裡頭全是窟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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