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留下一地細碎的春光。
林清樾靠在軟枕上,聽著外頭漸行漸遠的喧鬧聲,眼神微垂。
“沈老這是在給咱們林家,蓋一個金剛印呢。”
他摸了摸懷裡那枚沈老隨手塞給他的私印,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馬車在揚州最繁華的四望亭路口停了一瞬。
林福掀開車簾的一角,指著外頭那個灰頭土臉的身影。
“大爺您瞧,那不是周瑞家的嗎?”
林清樾挑簾望去,隻見周瑞家的正叉著腰,對著一個豆腐攤子破口大罵。
“你這賣豆腐的瞎了眼?我是榮國府的管事媳婦!”
“有銀子你不賺,你是要把這攤子砸了不成?”
那豆腐攤老闆冷哼一聲,直接把盛豆腐的屜子往裡一收。
“榮國府?沒聽過!我隻知道林案首說了,像你這種亂吠的瘋狗,不配吃揚州的水土。”
“走走走!別汙了我這攤子的清白氣!”
周圍的路人也跟著起鬨,對著周瑞家的指指點點。
“就是,沒聽沈老首輔說嗎?林大爺那是國士之風!”
“得罪了林大爺,還想在揚州買到一根蔥?做夢去吧!”
周瑞家的氣得老臉發紫,手裡攥著沉甸甸的荷包,卻愣是買不到一塊豆腐。
這就是林清樾佈下的“文人輿論陣”。
在這個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時代,名聲就是最硬的通牒。
他不需要動手,隻要沈老一句話,林家在揚州就是不可撼動的神。
“走吧,這種小醜,看多了壞了胃口。”
林清樾放下簾子,聲音清冷得沒有一絲起伏。
馬車繼續前行,穩穩地停在了林府偏門的碼頭旁。
林如海早已候在那兒,看著幾艘沉甸甸的官船,神色有些複雜。
“樾兒,你這幾日……到底是去見了誰?”
林清樾跳下馬車,指了指碼頭上那些正忙著搬運紅木箱子的壯漢。
“不僅見了沈老,還見了江南六大望族的族長。”
林如海呼吸一滯,眼神裡滿是驚愕。
“六大望族?他們向來不理政務,你是怎麼說服他們的?”
“不難,我隻是給他們講了講‘資產配置’和‘政治避險’。”
林清樾走到老爹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股子掌控全域性的霸氣。
“他們怕朝廷查賬,更怕京城那些貪得無厭的勛貴。”
“我告訴他們,林家回京,就是他們在內閣的‘發言人’。”
林如海瞪大了眼睛,他從未想過,政治竟然能被兒子完成一場交易。
“所以,這些船裡裝的……”
“不是金銀,是這江南半壁江山的‘投名狀’。”
林清樾拉著老爹走上其中一艘官船,猛地掀開了一口沉重的木箱。
裡麵沒有珠光寶氣,隻有厚厚一遝密密麻麻的契約。
地契、身契、乾股契、甚至還有幾家老字號錢莊的債權證。
“蘇州王家的絲綢行,杭州陳家的茶葉鋪,還有金陵顧家的海貿份額。”
林清樾一張張翻過,眼神深邃得如同這滔滔江水。
“王夫人盯著的是咱們林家那點現銀,可她不知道,真正的財富是這些‘信用’。”
林如海看得老淚縱橫,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守護了半輩子的清譽,竟成了兒子手中最利的刃。
“樾兒,你這是要把整個江南,都綁在咱們林家的戰車上啊。”
“不綁,咱們進京就是待宰的羔羊;綁了,咱們就是這江山的執棋者。”
林清樾負手立在船頭,遠眺著京城的方向。
江風烈烈,吹得他的袍角發出獵獵聲響。
“林福,周瑞家的那邊,處理得怎麼樣了?”
林福趕忙上前,笑得露出一口黃牙。
“回大爺,那婆子現在連口熱湯都討不到,正打算變賣首飾求人帶她出城呢。”
“讓她走,把林家‘落魄、無產、隻帶書箱進京’的訊息,讓她親手帶回去。”
林清樾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是博導在給獵物設陷阱時的興奮。
“既然王夫人想吃絕戶,咱們總得給她準備一副空碗筷。”
黛玉此時也蹦蹦跳跳地上了船,手裡還抓著沈姐姐送的那個九連環。
“哥哥,咱們什麼時候出發呀?沈姐姐說京城的冰糖葫蘆可好吃了。”
林清樾溫柔地捏了捏她的臉蛋,語氣瞬間柔得能滴出水。
“明天一早,哥哥帶你去京城,把整條街的糖葫蘆都買下來。”
林如海看著這一對兒女,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心中大定。
他原本以為此去京城是赴死,現下看來,倒像是去收債。
“老爺,所有的箱子都點齊了,契約一共三千六百份。”
林福捧著最後一本名冊,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林清樾接過名冊,指尖劃過那沉甸甸的封皮。
他轉過頭,對著林如海微微一笑,氣場瞬間攀到了頂點。
“父親,進京的底氣,攢夠了。”
“明天起錨,咱們林家……”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抹如同數九寒天的凜冽。
“勢不可擋!”
這一夜,揚州城的燈火為林府而長明。
而京城榮國府的王夫人,卻在夢中被一陣刺骨的寒意驚醒。
她摸了摸脖子,總覺得那裡懸著一把看不見的鍘刀。
此時,江水悠悠。
林清樾站在最後一抹殘陽裡,輕聲呢喃。
“王夫人,您的謝禮,我已經在路上了。”
“希望到時候,您能哭得大聲一點。”
船頭劃破水麵,發出清脆的激流聲。
那是新時代的開篇。
也是舊紅樓的終結。
“哥哥,你看,江心有白鶴。”
黛玉指著遠方,笑顏如畫。
林清樾點了點頭,目光如炬。
“那是在送咱們上青天呢。”
官船拔錨,林家長子,正式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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