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火苗即將到來,餘燼裡點燃下一縷輕煙。
5歲的黛玉拍著小手,眼睛亮晶晶的,像裝了揉碎的星辰。
“飛灰了!木頭變成了飛灰!”
小姑娘蹦跳著,扯著林清樾的袖子直樂。
清樾收起放大鏡,摸摸她細軟的秀髮,眼神溫潤如水。
“玉兒,這不僅僅是飛灰,這是規律。”
“隻要找準了焦點,任其再厚的紙,也得燃起來。”
他有意無意地看向北方,嘴角勾起了一絲不易覺察的冷笑。
這時,老管家林福從月亮門外快步走來,手裡捏著一張燙金的信函。
“大爺,京城老太太的第二封親筆信到了,老爺請您去書房。”
林福壓低聲音,臉色有些緊張。
清樾挑了挑眉,指尖在石桌麵輕叩了兩下。
“來得倒是快,看來汪家吐血的訊息,刺激到她們了。”
他彎下腰,平視著黛玉的小臉。
“玉兒,先跟嬤嬤回房吃點心,哥哥去陪父親說話了。”
黛玉乖巧地點頭,攤那隻紫檀木魯班鎖,小跑著跟乳母去了。
林清樾直起腰,臉上的笑意瞬間去斂,大袖一揮。
“走,去書房。”
林府書房內。
書案在攤上開出一張厚厚的信紙,林如海正坐在太師椅上嘆氣。
他眉頭緊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案頭那盞茶早已涼透了。
“樾兒,你瞧瞧這封信,老太太這回真是動了真情了。”
林如海嘆了口氣,指著桌麵的信紙,滿臉無奈。
“信裡說,她夜夜思念你母親,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直言黛玉孤苦無依,定要接收身邊的貴賓教養,才全了母女情分。”
清樾走上前,拿起那疊信紙,目十行地掃過去。
信上的字跡略顯顫抖,字裡行間全是一個老婦人的哀悼與思念。
眼淚,悔恨,對晚輩的憐惜,寫得那叫一個感天動地。
清樾看著看著,卻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嗤笑。
他隨手將信紙丟在桌案上,眼神清冷。
“父親,這可不是親情,這是最高階的道德綁架。”
林如海一愣:“道德綁架?這是何意?”
“意思就是,用她的眼淚做刀子,逼著我們就範。”
清樾重新坐下,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沿有節奏地敲擊。
“她若真疼黛玉,當年母親病重,怎麼不見榮國府派個名醫來瞧瞧?”
“如今母親剛過百日,林家產未定,她倒急著來接人了。”
“信裡滿篇都是她的思念,何曾問過父親您的身子?何曾問過黛玉的喜好?”
林如海聽著兒子這冷冰冰的拆解,心頭猛地一震。
他一生做傳統文人,最重孝道倫常。
接到賈母的信後,總覺得背負了巨大的心理重擔。
如今被清樾這麼一撕,才發現那好看的言辭下,全是冷冰冰的算計。
“然而樾兒,她是長輩,又是你母親的生母。”
林如海嘆了口氣,有些頹然地靠著椅背。
“此信若強硬回絕,恐怕會被扣上一個忤逆不孝的罪名。”
“在這個世道上,讀書人的名聲一旦臭了,就完了。”
這就是古代社會最吃飯的地方,孝道最大天。
清樾看著老爹那副優柔寡斷的樣子,知道老文青的老毛病又犯了。
“父親,既然他們講大義,我們就用更大的義去壓死他們。”
清樾站起身,提筆在硯台裡飽沾了濃墨。
“這封信,兒子替你寫。我們也講情分,但我們更講規矩。”
林如海好奇地站起來,走到書案旁邊。
隻見清樾在宣紙上落筆極快,字跡蒼勁有力,鐵畫銀鉤。
“蓋聞子之孝於親也,生則養,死則喪。”
“今嫡母新喪,百日方過,幼妹黛玉日夜啼哭,哀毀骨立。”
“為人子者,當全三年之哀。若此時遠行,嬉笑於外府,恐遭天以下人唾棄,背負不孝之名。”
清樾一邊寫,一邊低聲念誦。
林如海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妙啊!
賈母用“長輩思念”來壓林家。
林清樾就用“為母守孝”來反壓回去!
百善孝為先,守孝三年的大義砸下來,誰敢說一個不字?
賈母總不能逼著親外孫女做個不忠不孝的人吧?
“還沒完呢,父親。”
清樾筆鋒一轉,墨跡在紙上拖出冷冽的弧度。
他的嘴角揚起一抹博導式的嘲諷,眼神深邃。
“揚州鹽課近日虧空嚴重,鹽商汪家勾結海匪,局勢動蕩。”
“官府正嚴查暗賬,封鎖碼頭。此時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幼妹黛玉若此時北上,恐遭悍匪獵捕,萬一傷了國公府的名聲,林家萬死難辭其根源。”
寫到這裡,清樾收筆,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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