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揚州,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運河。
林如海坐在書案後,手裡死死攥著清樾昨夜整理出的那張“利益網圖”。
由於一夜未眠,他的眼底布滿了血絲,但精神卻透著股前所未有的亢奮。
“樾兒,你這法子若是使出來,汪德宏怕是要跟你拚命。”
林如海放下紙,看著一旁正慢條斯理修剪指甲的長子。
清樾抬起頭,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拚命?他得先有命能拚才行。”
他起身走到地圖前,指尖在幾個硃紅色的圓圈上輕輕一劃。
“父親,這兩淮鹽引,誰拿大頭,誰拿小頭,規矩是您定的。”
“但這‘清龍場’和‘白虎園’兩處鹽場,每年上繳的折色銀,不對勁。”
林如海皺眉道:“這兩處是汪家的命根子,也是他們產鹽最豐的地方。”
“不,那是京城王夫人的錢袋子。”
林清樾的聲音冷了下來,透著股子如冰渣子般的寒意。
“汪家通過這兩處鹽場,每年私下給京城送去的‘利銀’,不少於五萬兩。”
“這筆銀子,名義上是給賈府的節禮,實則是給王夫人放高利貸的本錢。”
林如海驚得猛然站起,帶翻了手邊的墨洗。
“五萬兩?她一個婦道人家,竟敢在鹽政裡插手這麼深?”
“人心不足蛇吞象,父親您在前麵擋刀,人家在後頭數錢。”
清樾從桌上撿起那支沾滿硃砂的禦賜狼毫,遞到林如海手裡。
“父親,您今日隻需發一份‘例行審計’的公文。”
“就說這兩處鹽場有偷漏稅嫌疑,即日起,封場盤貨。”
林如海有些遲疑:“若是賈家那邊過問……”
“要的就是他們過問。”
清樾冷笑一聲,眼神裡閃過一抹深邃的博導式算計。
“他們問,就是心虛;不問,就是斷財。”
“隻要封條一貼,這兩處鹽場的現銀流就斷了。”
“王夫人在京城欠下的那些人情債和高利貸,明天就該炸鍋了。”
林如海聽得心臟狂跳,那是種在懸崖邊跳舞的驚險感。
但他看著長子那沉穩如山的背影,竟鬼使神差地落了筆。
這一筆勾下去,紅得像血,直接劃在了汪家的心口上。
與此同時,揚州汪府,繁花似錦的隨園內。
汪德宏正優哉遊哉地聽著小曲,懷裡摟著剛買來的瘦馬。
他還在盤算著,等林家長子“棄考”的訊息傳遍江南,該怎麼去踩上一腳。
“報——!”
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園子,由於太急,一頭栽進了錦鯉池裡。
“嚎什麼!驚了我的興緻,活剮了你!”
汪德宏罵罵咧咧地推開美人,一臉陰鷙。
管家顧不得渾身透濕,爬上岸跪在地上,聲音抖得像篩糠。
“爺!不好了!巡鹽衙門的官兵封了咱們的‘清龍場’!”
“說是……說是例行審計,查……查偷漏稅!”
“噗!”
汪德宏手裡那隻價值連城的成化鬥彩杯,瞬間碎成了粉末。
他猛地站起,臉上的肥肉劇烈抽搐。
“林如海瘋了?他敢封老子的場子?”
“還有呢……”管家哭喪著臉,“‘白虎園’也被封了,連賬本都被帶走了!”
汪德宏隻覺得一股熱辣的腥甜直衝嗓子眼。
那兩處場子,是他跟京城王夫人交換政治庇護的本錢。
為了這兩處,他投入了整整二十萬兩現銀。
現在封了場,就等於斷了他的氣,也斷了他在京城的路。
“林如海……他這是要老子的命啊!”
汪德宏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身子晃了晃。
他隻覺眼前發黑,胸口像是被大鎚重重擊中。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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