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停穩在林府門前。
長街上的鑼鼓聲還未歇,震得人耳膜生疼。
林清樾牽著黛玉走下馬車。
那一身月白色的官袍在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喲!大爺回來了!”
一道刺耳的聲音從照壁後頭傳了過來。
周瑞家的正領著幾個小廝,滿麵堆笑地候在門口。
她此時的臉色比之前好看了不少,眼裡透著股子算計的精光。
畢竟,“林家庶子棄考”的訊息變成了“高中案首”。
這種反轉,讓她這位王夫人的心腹迅速換了一副麵孔。
“恭喜大爺!賀喜大爺!”
周瑞家的快步迎上來,作勢就要去拉林清樾的袖子。
“咱們老太太在京裡若是聽了這喜報,定要多吃兩碗飯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眼神往林府內院直勾勾地勾。
“大爺,這報喜的紅帖得供在正堂吧?”
“老奴這就帶人進去,幫大爺張羅張羅,順便給老太太報個信。”
林清樾側身一讓,避開了那隻伸過來的肥手。
他的眼神沉如深潭,不見半點中榜後的狂喜。
“站住。”
冷冰冰的兩個字,讓周瑞家的腳底像紮了釘子。
她尷尬地收回手,訕笑兩聲。
“大爺,老奴是給您討喜錢來的,您看這喜氣……”
“討喜錢?”
林清樾接過林福手裡的喜報,指尖在“案首”二字上輕輕滑過。
“依大陳律,案首雖未入仕,卻已是準生員。”
“士庶有別,你一介家僕,無主家之命,強闖內宅,此為第一罪。”
周瑞家的愣住了,這小子的嘴怎麼還是這麼不饒人?
“大爺說笑了,老奴可是賈府的管事媳婦,怎麼是外人……”
“第二罪,見準士子而不行跪禮,反以言辭調侃,是對文脈的大不敬。”
林清樾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那一瞬間散發出來的博導氣場,壓得長街上的喧鬧都小了三分。
“你剛才說,你要帶人進去張羅?”
周瑞家的張了張嘴,一股沒由來的冷汗冒了滿頭。
“老奴……老奴也是為了林府的名聲……”
“林家的名聲,是靠筆尖寫出來的,不是靠奴纔在院裡吆喝出來的。”
林清樾冷哼一聲,目光轉向一旁候著的林福。
“林福,本大爺今日剛得案首,正氣衝天。”
“若有小人在門前汙了這股子文氣,該當如何?”
林福此時腰桿挺得筆直,眼裡全是這輩子的頭一回揚眉吐氣。
“回大爺,衝撞士子名節者,輕則送官,重則當場掌嘴,以正視聽!”
周瑞家的臉色唰地一下變了,尖叫起來。
“林清樾!你敢!我可是王太太派來的!”
“打的就是你這張不長記性的嘴。”
林清樾眼神微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宣讀論文。
“林福,動手。”
“得嘞!”
林福一步跨上前,早就看這婆子不順眼了。
他那雙常年幹活的老手,力道極其紮實。
“啪!”
一聲脆響,在死寂的林府門口炸裂開來。
周瑞家的整個人被抽得原地轉了半圈,重重摔在台階下。
“哎喲……殺人啦!”
周瑞家的捂著腫起半尺高的臉,在泥地上翻滾哀號。
她帶來的那些賈府小廝,個個嚇得麵如土色,退到了照壁陰影裡。
誰也沒想到,這個十二歲的“神童”竟然如此暴戾。
不。
這不是暴戾。
這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把賈府伸進來的手,直接剁碎了。
林清樾根本不看地上的爛泥。
他拉起黛玉的小手,步履從容地邁過高高的門檻。
“玉兒,記住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精準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名分和骨氣,是靠實力掙回來的,不是求回來的。”
黛玉仰著臉,看著夕陽下哥哥清冷如月的側臉。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心裡那股子憋悶感徹底散了。
林如海此時也下了轎,看著長子的背影,眼底全是感慨。
“樾兒,這一巴掌,怕是京城那邊要坐不住了。”
林清樾停住腳,回頭對著老爹微微一笑。
“父親,她們坐不住,是因為屁股底下的凳子,原本就是咱們林家的。”
“林福,去,把後頭那幾輛車上的‘謝禮’抬進來。”
他指了指周瑞家的之前帶來的那一堆標著賈府記號的箱子。
那曾是王夫人試圖拿捏林家家產的先頭部隊。
周瑞家的蜷縮在台階角落,疼得滿頭大汗,眼神裡全是怨毒。
林清樾冷眼掃過去,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把賈府帶來的禮單拿來。”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深邃如海。
“我要親自‘覈算’。”
“我倒要看看,這些年林家貼進去的銀子,都變成了什麼廢銅爛鐵。”
周瑞家的聽到“覈算”二字,嚇得顧不上疼,渾身打了個激靈。
風,越刮越緊了。
揚州城上空的這盤棋,第一顆棋子,終於落在了死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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