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的太陽,頭一回升得這麼有壓迫感。
縣衙門口,那道寬大的照壁前,此時已經擠得連隻蒼蠅都鑽不進去。
“來了!來了!衙役出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原本嘈雜的長街猛地一靜,落針可聞。
兩名差役抬著巨大的紅榜,步子邁得極沉,木架子在地上磨出刺耳的聲響。
這一聲,像是某種審判的預告。
“買定離手啊!林家庶子棄考,誰買誰發財!”
不遠處的萬金堂賭坊,掌櫃的還在甩著手裡的汗巾,笑得滿麵紅光。
他身後的黑板上,林清樾的名字後麵畫了個叉,賠率已經高到了荒唐的地步。
在他眼裡,這就是白撿的銀子。
此時,正對著縣衙的“如意茶樓”二層。
林清樾正悠閑地坐在靠窗的位子,手裡捏著一顆剝好的荔枝。
“哥哥,下麵的人好多,都在喊你的名字。”
5歲的黛玉趴在窗檯邊,小臉紅撲撲的,一雙大眼睛裡全是好奇。
“他們那是在預支震驚。”
林清樾隨手將荔枝肉塞進黛玉嘴裡,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玉兒,記住這聲音,這就是邏輯戰勝流言的餘波。”
酒樓另一角,幾個衣著考究的鹽商子弟正推杯換盞。
“看著吧,等會兒紅榜一開,那林清樾要是能進前十,我當眾把這茶壺吞了。”
“前十?孫兄你太抬舉他了,天亮就交卷,準是寫了滿紙的胡言亂語。”
嘲笑聲通過窗戶傳進來,林清樾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咚——!”
一聲重鑼,紅榜在縣衙照壁上轟然攤開。
那是大陳朝二月裡最艷麗的一抹紅。
整條街的人瘋了似地往前湧,踩掉的鞋子滿地亂滾。
“快看!第一名是誰?”
“案首……案首是……”
那名擠在最前麵的老生,聲音突然像是被掐斷了氣,戛然而止。
他揉了揉眼,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這……這怎麼可能?”
紅榜最頂端,那是一處單獨空出來的尊位。
三個字,寫得銀鉤鐵畫,骨力驚人。
林,清,樾。
這三個字,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抽在了整座揚州城的臉上。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在街道上迅速蔓延。
剛才還在叫囂的鹽商子弟,手裡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第一?林清樾是案首?”
“他不是自暴自棄提前交捲了嗎?”
“老天爺,這文章得寫成什麼樣,才能壓死這滿城的才子?”
議論聲突然爆發,像海嘯一樣,震得酒樓的窗戶紙沙沙作響。
萬金堂賭坊內。
掌櫃的原本正打算收錢,聽見這動靜,腿肚子一轉筋,直接攤在了櫃檯後。
“案……案首?”
他哆嗦著翻開最後一頁押注單,看著那一千兩白銀的重注。
那是林福奉了清樾的命,在賠率最高時砸下來的。
一賠一百。
整整十萬兩。
“完了……萬金堂,全賠進去了……”
掌櫃的白眼一翻,撲通一聲,真真切切地哭暈在了側間的尿桶旁。
林清樾坐在樓上,聽著下麵翻天覆地的動靜,神色依舊清冷。
這種程度的震驚,在他這個文學博導眼裡,不過是某種既定的程式執行。
“哥哥,我也看到了!”
黛玉興奮地拍著小手,指著窗外。
“最上麵那個名字,是哥哥!”
“乖,看完了就去洗手,鬆子糖快涼了。”
林清樾起身,優雅地拍了拍袖口上的殘渣。
他沒有下樓去享受那些虛偽的崇拜,也沒有去看那些考生如喪考妣的臉。
他隻是轉過頭,看向坐在陰影裡、眼眶通紅的林如海。
“父親,這茶,現在可以喝熱的了。”
林如海顫抖著端起茶杯,老淚在那一刻終於奪眶而出。
“樾兒……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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