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這幾日,晚玉難得清閑。
沒有軍務,不用上朝,每天就是吃吃喝喝,陪著娘親說話,逗逗妹妹。
這日天氣晴好,她拉著黛玉出門逛街。
“玉兒,你來京城這麽久,逛過幾次街?”
黛玉想了想。
“兩次。一次是剛來的時候,娘帶著走了走。一次是跟太傅去買書。”
晚玉皺皺眉。
“那怎麽行?京城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她拉起妹妹的手,“走,姐姐帶你逛逛。”
十錦跟在後麵,嘴角彎了彎。
這姑娘,自己還是個孩子呢,倒是一口一個“姐姐”叫得挺順。
主仆三人出了林府,往東街走去。
京城的熱鬧,和揚州不一樣。
揚州是溫婉的,小橋流水,吳儂軟語。京城是敞亮的,大街寬闊,人聲鼎沸。
賣糖葫蘆的,賣麵人的,賣花兒的,賣小玩意兒的,擠得滿滿當當。
晚玉拉著黛玉,在人群裏鑽來鑽去。
“玉兒你看,這個糖人像不像你?”
“玉兒你嚐嚐這個,可好吃了。”
“玉兒你等等,我給你買個風箏。”
黛玉被她拉著,嘴角一直彎著。
十錦跟在後頭,看著那姐妹倆,眼裏帶著笑意。
這姑娘,也就這時候像個孩子。
平時在營裏,可是正經八百的“小林將軍”。
逛到一處街角,忽然聽見前麵吵吵嚷嚷的。
晚玉停下腳步,皺了皺眉。
“怎麽了?”
十錦往前看了一眼。
“好像是有人在鬧事。”
晚玉拉著黛玉,往前走幾步,看清了情形。
幾個地痞模樣的漢子,圍著一個賣菜的老漢。為首那個,滿臉橫肉,叼著根草棍,正伸手去掀老漢的菜筐。
“老東西,這條街是爺的地盤。想在這兒擺攤,得交保護費。懂不懂規矩?”
老漢彎著腰,滿臉堆笑。
“大爺,小老兒頭回來,不知道規矩。您行行好,饒了這回……”
“饒了你?”那地痞冷笑一聲,“饒了你,爺吃什麽?”
他一腳踢翻菜筐。
青菜蘿卜滾了一地。
老漢心疼得直叫,蹲下去撿。
那地痞又踢了一腳。
“撿什麽撿?交錢!”
晚玉的眼睛眯了眯。
她正要上前,忽然感覺身邊一動。
黛玉已經走了出去。
“住手。”
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過去。
幾個地痞回過頭。
看見是兩個小姑娘,穿著家常衣裳,看著不算華貴。
那為首的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喲,哪來的小娘子?管閑事管到爺頭上來了?”
晚玉抱著胳膊,沒動。
她想看看妹妹怎麽處理。
黛玉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麽表情。
“這位老伯年邁,你欺負他,算什麽本事?”
那地痞嘿嘿笑了兩聲。
“小娘子,你這是替人出頭?”
他走過來,上下打量著黛玉。
“長得倒是不錯。”他回頭衝那幾個地痞笑道,“哥幾個,這小娘子有點意思。”
那幾個地痞跟著笑起來。
為首的那個又往前湊了一步。
“小娘子,多管閑事可不好。不過爺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計較。”他色眯眯地笑了一聲,“不如跟爺回家,爺請你吃好的。”
黛玉的臉色沉了沉。
那地痞還在說。
“你們姐妹倆,看著也沒個男人跟著。跟了爺,保管你們吃香的喝辣的——”
話沒說完,他忽然停住了。
因為他看見那兩個小姑娘,不約而同地伸手摸向腰間。
然後,唰的一聲。
兩根鞭子同時抽了出來。
一根是晚玉的新鞭,烏黑油亮,鞭梢帶著銅鈴。
一根是黛玉的舊鞭,是晚玉當年留給她那條,青灰皮條。
可這兩根鞭子握在姐妹倆手裏,看著一模一樣——都帶著殺氣。
那地痞愣住了。
十錦站在後頭,也愣住了。
她本來已經準備動手了。
暗衛出身,收拾幾個地痞,不過是眨眼的工夫。
可她剛要動,就看見那姐妹倆的動作。
那麽整齊,那麽默契,像是練過無數次似的。
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沒什麽事了。
那地痞反應過來,哈哈大笑。
“喲,還會耍鞭子?小娘子,你這鞭子是趕羊用的吧?來,抽爺一下試試——”
啪!
一聲脆響。
那地痞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胳膊。
袖子裂了一道口子,裏頭一道紅印子正慢慢滲出血來。
他抬起頭,看著黛玉。
黛玉握著鞭子,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
“試試就試試。”她說。
那地痞的臉漲得通紅。
“臭丫頭,敢打老子?哥幾個,給我上!”
那幾個地痞衝上來。
然後就是劈裏啪啦一陣響。
兩根鞭子上下翻飛,你一下我一下,配合得天衣無縫。
晚玉抽左邊,黛玉抽右邊。
晚玉抽腿,黛玉抽胳膊。
幾個地痞被打得嗷嗷直叫,抱頭鼠竄。
為首的想跑,被晚玉一鞭子捲住腳脖子,摔了個狗啃泥。
黛玉走過去,低頭看著他。
“剛才說什麽?跟誰回家?”
那地痞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姑、姑奶奶饒命……”
黛玉回頭看了晚玉一眼。
晚玉走過來,低頭看著那人。
“還收保護費嗎?”
“不、不收了……”
“還欺負老人家嗎?”
“不、不敢了……”
晚玉點點頭。
“滾吧。”
那地痞爬起來,跑得比兔子還快。
圍觀的百姓鬨笑起來。
有人鼓掌。
“好!”
“兩位姑娘厲害!”
“那幫潑皮,早該有人收拾了!”
賣菜的老漢走過來,顫顫巍巍地要給她們跪下。
“兩位姑娘,小老兒……”
晚玉一把扶住他。
“老人家,別這樣。”
老漢抬起頭,看著她們。
“姑娘,你們是好人。小老兒沒什麽能報答的,這兩棵白菜,你們拿著……”
晚玉笑了。
她看了看黛玉。
黛玉也笑了。
晚玉接過那兩棵白菜。
“好,我們收下了。老人家,您往後在這兒擺攤,沒人敢欺負您了。”
老漢連連點頭。
晚玉拉著黛玉,轉身走了。
十錦跟在後頭,看著那姐妹倆的背影。
一個高些,一個矮些。
一個穿著尋常衣裳,一個穿著月白襖裙。
手裏都握著鞭子,並肩走著。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這回去,是不是得跟姑娘說一聲,給她也配根鞭子?
要不以後跟姑娘出門,容易對不上隊形啊。
前頭傳來晚玉的聲音。
“玉兒,你剛才那幾下,漂亮!”
黛玉的聲音輕輕的。
“姐姐教的。”
“我教的?我教你的時候你可沒這麽利落。”
“練了好幾年了。”
“也是。回頭咱倆切磋切磋。”
“好。”
十錦聽著,嘴角彎了彎。
這姐妹倆。
不行,鞭子的事得提上日程
她加快腳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