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棵白菜，被晚玉拎回了府裏。
廚娘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姑娘，這白菜可真水靈！”
晚玉笑道：“王媽，您給做了吧。晚上咱們吃。”
廚娘點點頭，又問：“姑娘，這白菜哪兒買的？趕明兒我也去買。”
晚玉想了想。
“不是買的。是人家送的。”
廚娘愣了愣。
“送的？誰送的？”
晚玉就把街上遇到的事說了一遍。
廚娘聽著，先是瞪大眼睛，後來直拍大腿。
“那幫潑皮，就該打！打得好！”
她捧著那兩棵白菜，認真道。
“姑娘放心，這白菜，老婆子好好做。這是姑娘掙回來的！”
晚玉笑了。
黛玉在一旁，也笑了。
那天晚上，那兩棵白菜變成了兩盤菜。
一盤醋溜，一盤清炒。
晚玉吃得格外香。
賈敏看著兩個女兒，眼裏滿是笑意。
“慢點吃，還有呢。”
晚玉嘴裏塞得滿滿的，含糊道。
“娘，這白菜不一樣。”
賈敏笑道：“怎麽不一樣？”
晚玉嚥下去，認真道。
“這是我和玉兒一起掙回來的。”
黛玉在一旁，輕輕點了點頭。
賈敏看著她們，眼眶微微紅了紅。
她沒說話，隻是又給兩個女兒各夾了一筷子菜。
日子過得快，轉眼到了正月十五。
元宵節那天，晚玉收到一封信。
是爹爹的。
信上說，揚州公務繁忙，他已經回去了。讓她在京城好好待著，照顧好娘和妹妹。
晚玉看著那封信，沉默了一會兒。
爹爹總是這樣。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她把信摺好，收進懷裏。
那天晚上，蕭桓來了。
晚玉正在院子裏練劍，看見他進來，收了劍。
“師父？”
蕭桓走過來，站在她麵前。
“該回去了。”
晚玉的動作頓了頓。
她看著蕭桓，沒說話。
蕭桓也看著她。
月光下，那丫頭的眼睛亮亮的，可眼底藏著點什麽。
他忽然有點不忍心。
可他還是開口。
“北邊來訊息了。北戎人又動了。得回去。”
晚玉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點點頭。
“什麽時候走？”
“後天。”
晚玉又點點頭。
她低下頭，看著手裏的劍。
那把劍，師父送她的那把。
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蕭桓看著她。
“丫頭。”
晚玉抬起頭。
蕭桓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開口。
“今年，咱們一鼓作氣，給他們打怕了。”
晚玉愣住了。
蕭桓繼續道。
“爭取以後，就在京城。”
晚玉看著他。
看著那張滿是風霜痕跡的臉。
看著那雙在戰場上從不退縮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
“好。”
蕭桓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去跟你娘和妹妹告別吧。”
晚玉點點頭。
她轉身往裏走。
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頭。
“師父。”
蕭桓看著她。
“嗯？”
晚玉笑了笑。
“今年打完，咱們就回來。”
蕭桓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好。”
那天晚上，晚玉去了正院。
賈敏正在燈下做針線，看見她進來，放下手裏的活。
“晚晚？”
晚玉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娘。”
賈敏看著她。
“怎麽了？”
晚玉沉默了一會兒。
“娘，我要回去了。”
賈敏的手頓了頓。
她看著女兒，沒說話。
晚玉又道。
“北邊又打仗了。師父說，得回去。”
賈敏看著她。
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伸手，把女兒攬進懷裏。
“去吧。”她說，聲音輕輕的，“娘知道，你是將軍了。”
晚玉靠在她肩上，沒說話。
賈敏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好好的。”她說，“打完仗，回來。”
晚玉點點頭。
“嗯。”
從正院出來，晚玉又去了妹妹的屋子。
黛玉還沒睡，正坐在燈下看書。
看見她進來，放下書。
“姐姐？”
晚玉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黛玉看著她。
“要走了？”
晚玉愣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黛玉彎了彎嘴角。
“猜的。”
晚玉笑了。
她伸手，在妹妹腦袋上揉了一把。
“玉兒。”
黛玉看著她。
“嗯？”
晚玉想了想。
“好好讀書。好好練鞭子。照顧好娘。”
黛玉點點頭。
“姐姐放心。”
晚玉看著她。
看著那張安靜的小臉。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教她甩鞭子的時候。
那時候她才五歲，握著鞭子，笨手笨腳的。
現在，她已經能用鞭子抽得那些地痞抱頭鼠竄了。
她伸手，握住妹妹的手。
“等我回來。”
黛玉看著她。
那雙眼睛安安靜靜的，可裏頭有光。
“嗯。”
第二天，晚玉進宮辭行。
皇上看著她，歎了口氣。
“又要走了？”
晚玉點點頭。
“師伯，打完仗就回來。”
皇上擺擺手。
“行了，去吧。”他頓了頓，“小心點。”
晚玉笑了。
“師伯放心。”
從乾清宮出來，她又去了壽康宮。
太上皇躺在槐樹底下曬太陽，看見她來，眯了眯眼。
“要走了？”
晚玉點點頭。
“師爺，我走了。”
太上皇看著她。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伸手，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塊玉佩。
“拿著。”他說。
晚玉接過來，低頭看。
那玉佩溫潤細膩，雕著一匹飛馳的駿馬。
她抬起頭。
“師爺，這……”
太上皇擺擺手。
“保平安的。”他說，“戴上。”
晚玉把那玉佩係在腰間。
就係在那塊平安符旁邊。
她跪下去，磕了一個頭。
“師爺，我走了。”
太上皇點點頭。
“去吧。”
晚玉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丫頭。”
她回過頭。
太上皇躺在躺椅上，眯著眼睛。
“早點回來。”
晚玉笑了。
“嗯。”
第三天一早，天還沒亮，晚玉就出發了。
賈敏和黛玉站在府門口，看著她。
晚玉騎在紅雲背上，回頭看了一眼。
娘站在那裏，拿帕子擦著眼睛。
妹妹站在她身邊，安安靜靜的。
她看了她們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笑，揮揮手。
“娘，玉兒，我走了！”
她一夾馬肚，紅雲跑起來，向蕭恒追去。
身後，十錦和其他親兵跟上來。
馬蹄聲漸漸遠去。
消失在晨霧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