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玉穿過人群，朝妹妹走去。
黛玉站在那裏，安安靜靜的，可週圍已經圍了好幾個人。有年輕的公子，有穿戴體麵的小姐，都在跟她說話。
黛玉一一應對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不冷不熱，不遠不近。
晚玉看著，心裏頭忽然有點感慨。
這丫頭，纔多大，就已經學會應付這些了。
她走過去，站在妹妹身邊。
“玉兒。”
黛玉轉過頭，看見她，嘴角彎了彎。
“姐姐。”
周圍那些人看見晚玉，都愣了一下。
有人認出了她身上的官服，低聲驚呼。
“四品……”
“就是那個小林將軍？”
“林如海的女兒？”
晚玉衝他們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那些人識趣地散了。
黛玉看著她，輕聲道。
“姐姐，你剛纔在那邊，好多人圍著。”
晚玉苦著臉。
“別提了，笑得我臉都僵了。”
黛玉笑了。
“姐姐現在是將軍了，自然有人巴結。”
晚玉擺擺手。
“什麽將軍不將軍的，我還是我。”
黛玉看著她，目光裏帶著點笑意。
晚玉正要說什麽，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晚玉？黛玉？”
那聲音慈祥得很，帶著點驚喜。
晚玉轉過身。
賈母站在那裏，穿著品級誥命服，滿頭珠翠，身後跟著邢夫人。
她臉上帶著笑，和和氣氣的，像是那天在榮國府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
晚玉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賈母已經走過來，拉著黛玉的手。
“好孩子，又長高了。”她上下打量著，“在宮裏讀書辛苦不辛苦？吃得飽嗎？睡得香嗎？”
黛玉微微垂著眼，輕聲道。
“回外祖母，一切都好。”
賈母點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她拍了拍黛玉的手，“府裏的姐妹們，還惦記著你呢。時常唸叨，怎麽林妹妹不來玩了。”
黛玉沒說話。
賈母繼續道。
“你寶二哥也是，天天唸叨你。說你讀書辛苦，讓府裏給你送些點心去。你若是有空，可得常來玩。”
晚玉站在一旁，聽著這些話，嘴角微微抽了抽。
府裏的姐妹們？
惦記玉兒？
她怎麽那麽不信呢。
那所謂的“寶二哥”，怕纔是惦記的那個吧。
她看了黛玉一眼。
黛玉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淡淡道。
“謝外祖母惦記。隻是功課忙，怕是不太方便。”
賈母笑道。
“功課再忙，也得歇著。回頭讓你寶二哥來看你。”
晚玉的眉頭跳了跳。
她想起妹妹之前跟她說的事。
那塊破玉傷好之後，又來找過玉兒幾回。
頭一回，門房說姑娘不在，他走了。
第二回，又來了，門房還是說不在。
第三回，他在府外大聲喊，說什麽“林妹妹，我是你寶哥哥，你出來見我”。
喊得街坊鄰居都出來看。
門房實在沒辦法，隻好進去通報。
黛玉聽完，拿起鞭子就出去了。
開門，抽人，關門一氣嗬成
後來妹妹跟她說這事的時候，她笑得前仰後合。
“姐姐，你知道那破玉的皮有多厚嗎？”
“多厚？”
“我抽了他一頓，他跑得飛快。可過了半個月，傷好了，又來了。”
晚玉當時笑得直拍桌子。
“後來呢？”
“後來？”黛玉彎了彎嘴角，“又抽了一頓。”
“再後來呢？”
“再後來，他看見我就跑。”
晚玉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會兒聽賈母說什麽“讓你寶二哥來看你”，她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來看你？
怕不是來找抽的。
賈母又說了一會兒，終於把目光轉向晚玉。
她拉著晚玉的手，朝旁邊幾個穿戴體麵的貴婦走去。
“來來來，我給你們介紹。”她笑道，“這是我大外孫女，林晚玉。”
那幾個貴婦看著晚玉，眼睛裏都帶著打量。
有人道。
“林姑娘，久仰久仰。”
有人道。
“聽說林姑娘在邊疆立了大功，封了將軍？”
有人道。
“十三歲的四品將軍，可是頭一份呢。”
晚玉一一應對著，臉上帶著客氣的笑。
賈母在一旁，滿臉慈愛。
“這孩子，從小就不一樣。別人家姑娘喜歡繡花，她喜歡舞刀弄槍。我常說，這孩子有出息。”
晚玉聽著，心裏頭一陣膩歪。
上回在榮國府，可不是這麽說的。
那時候她可是指著自己，氣得渾身發抖。
這會兒倒成了“從小就不一樣”了。
那幾個貴婦又說了幾句，終於散了。
賈母拉著晚玉的手，笑道。
“晚晚，過些日子，來府裏坐坐。你外祖母想你們了。”
晚玉看著她。
那張臉上滿是慈祥的笑容，和那天在榮國府指著她罵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她忽然笑了。
“外祖母，您放心。等我有空，一定去。”帶著鞭子去，這話沒說出口，當然這不是個小驚喜嗎
賈母滿意地點點頭。
她又叮囑了幾句，才帶著邢夫人走了。
晚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黛玉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姐姐。”
晚玉看著她。
“嗯？”
黛玉輕聲道。
“你真的要去？”
晚玉笑了。
“去啊。為什麽不去？”
黛玉看著她。
晚玉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
“放心，姐姐有分寸。”她頓了頓，又笑了，“再說了，有你在，我怕什麽？”
黛玉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對，大不了，抽一頓”。
兩個小姑娘站在人群裏，一個穿著官服，一個穿著月白宮裝，並肩站著。
十錦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們。
看了一會兒，她忽然彎了彎嘴角。
這姐妹倆，有意思。
遠處，方太傅正和幾個老臣說話。
說著說著，他忽然往這邊看了一眼。
看見那姐妹倆站在一起的模樣，他捋了捋鬍子，笑了。
這倆丫頭，一個比一個厲害。
也不知道將來，會成什麽樣。
他收回目光，繼續和那幾個老臣說話。
殿外，煙花忽然綻放。
劈裏啪啦的，把夜空染成一片絢爛。
晚玉抬起頭，看著那些煙花。
又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