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打了幾仗。
晚玉已經不記得自己殺過多少人了。
她隻記得每次衝出去的時候,師父的背影都在前麵。
隻記得每次回來的時候,營裏的兄弟們都會衝她喊——
“小林將軍回來了!”
第一次聽見這個稱呼,她愣住了。
那天她剛下戰場,渾身是血,正牽著紅雲往回走。陳大牛第一個喊出來,然後好多人跟著喊。
“小林將軍!”
“小林將軍!”
她站在那裏,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陳大牛跑過來,咧著嘴笑。
“姑娘,咱們商量過了,以後就這麽叫你!”
晚玉眨眨眼。
“為什麽?”
“因為你像將軍啊!”陳大牛理直氣壯道,“你跟著將軍打仗,殺敵不比誰少,對兄弟們也好。不叫將軍叫什麽?”
晚玉張了張嘴,看向蕭桓。
蕭桓站在不遠處,抱著胳膊,嘴角微微彎著。
他什麽都沒說。
可那表情,分明是預設了。
晚玉的臉微微紅了。
可她沒推辭。
她隻是笑了笑。
“行,你們願意叫就叫吧。”
從那以後,“小林將軍”就叫開了。
後來蕭桓把她叫到主帳。
“丫頭。”
晚玉看著他。
“嗯?”
蕭桓從案上拿起一塊令牌,遞給她。
晚玉接過來,低頭看。
是一塊銅令,上頭刻著一個“林”字。
她抬起頭,看著蕭桓。
蕭桓道。
“從今天起,你有自己的兵了。”
晚玉愣住了。
“什麽?”
蕭桓朝外頭喊了一聲。
“進來。”
門簾掀開,走進來幾個人。
晚玉一看,愣住了。
陳大牛,還有幾個平時總跟她切磋的兵。
他們站在那兒,衝她笑。
陳大牛道。
“小林將軍,往後咱們就跟你了!”
晚玉看看他們,又看看蕭桓。
“師父,這……”
蕭桓看著她。
“他們幾個,以後是你的親兵。”他說,“你帶著他們打仗,帶著他們活著回來。”
晚玉站在那兒,手裏握著那塊令牌,看著那幾個兵。
陳大牛在衝她笑。
另外幾個也在衝她笑。
她忽然覺得心裏頭熱熱的。
她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好。”
日子一天天過去。
草原上的草黃了又綠,綠了又黃。
晚玉帶著她的兵,跟著蕭桓又打了好幾仗。
她的小林將軍,越叫越響。
有時候出去巡邏,碰見別的營的人,也會有人喊她。
“小林將軍!”
她就衝人家點點頭。
然後繼續往前走。
陳大牛說,她現在越來越像將軍了。
晚玉問他,怎麽個像法?
陳大牛想了想,認真道。
“話少了。”
晚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是跟你學的。”
陳大牛撓撓頭。
“我話也不少呀?”
旁邊幾個人一起點頭。
陳大牛:“……”
那天天快黑了,晚玉剛巡完營,回到帳篷。
一進去,就看見案上放著一封信。
她拿起來,拆開。
是師伯的字。
“丫頭:
快過年了。
你師父那邊仗打得差不多了吧?回來過年。
林如海也回京述職,正好一家團聚。
別磨蹭,趕緊回來。
師伯”
晚玉看著那封信,愣了好一會兒。
爹爹也回京?
一家團聚?
她拿著信,轉身就往外跑。
跑到主帳,掀開門簾。
“師父!”
蕭桓正坐在案前看地圖,抬起頭。
“怎麽了?”
晚玉把信遞過去。
蕭桓接過來,低頭看。
看完,他抬起頭。
“你爹也回京?”
晚玉點點頭,眼睛亮亮的。
“嗯!師伯說爹爹回京述職!”
蕭桓看著她那副模樣,嘴角彎了彎。
“想回去?”
晚玉使勁點頭。
“想!”
蕭桓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身。
“行。”他說,“那就回去。”
晚玉眼睛更亮了。
“真的?”
蕭桓看著她。
“過年嘛,該回去。”他頓了頓,“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太上皇。”
晚玉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她轉身就往外跑。
“我去告訴大牛他們!”
蕭桓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丫頭,還是那個丫頭。
跑了兩步,她忽然又跑回來。
“師父!”
蕭桓看著她。
“嗯?”
晚玉站在門口,衝他笑。
“謝謝師父!”
說完,她又跑了。
蕭桓站在原地,看著那晃動的門簾。
過了一會兒,他笑了。
這丫頭。
外頭傳來晚玉的聲音,嘰嘰喳喳的。
“大牛!收拾東西!咱們回京過年!”
“回京?真的?”
“真的!我爹也回去!”
“太好了!”
蕭桓走回案前,坐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那封信。
又看了看案上那堆沒處理完的軍務。
然後他拿起筆,繼續批。
批著批著,嘴角又彎了彎。
回京過年。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