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玉回來之後，營裏的日子又恢複了從前的樣子。
每天早上跑圈、紮馬步、揮劍，下午練騎射，晚上做太傅留的功課。
可有一點不一樣了。
從前她練完功，愛在營裏到處跑，找這個切磋找那個聊天。現在她練完功，就跟著蕭桓。
他去巡視，她跟著。
他和副將議事，她在一旁聽著。
他看地圖，她也湊過去看。
蕭桓由著她跟，從來不趕。
有時候副將們開玩笑，說姑娘成了將軍的小尾巴。晚玉聽了也不惱，嘿嘿笑兩聲，第二天繼續跟。
陳大牛問她：“姑娘，你老跟著將軍幹啥？”
晚玉想了想，認真道。
“學本事。”
陳大牛撓撓頭。
“學啥本事？”
晚玉看他一眼。
“啥都學。”
陳大牛沒聽懂，可他覺得姑娘說得對。
回來第二個月，北戎人來了。
那天清晨，斥候飛馬回報：北戎大軍距此不到三十裏。
整個大營瞬間動起來。
士兵們披甲執銳，馬匹嘶鳴，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蕭桓站在主帳前，看著遠處的草原。
晚玉站在他身邊，也看著那個方向。
天邊隱隱約約有一道黑線，正朝這邊移動。
那是北戎人的騎兵。
蕭桓轉過身，準備發號施令。
晚玉忽然開口。
“師父。”
蕭桓看著她。
“嗯？”
晚玉抿了抿唇。
“我想去。”
蕭桓沒說話。
晚玉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師父，我知道危險。”她說，“可我想去。”
蕭桓看著她。
那丫頭站在那兒，穿著尋常的衣裳，腰間別著劍。她比兩年前高了一頭，可臉上還帶著點稚氣。
可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蕭桓沉默了一會兒。
“確定？”
晚玉點點頭。
“確定。”
她頓了頓，又道。
“師父，一次害怕，就會次次害怕。”
蕭桓看著她。
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晚玉看見了。
“好。”他說，“到時候，你就跟在我身後。”
晚玉的眼睛亮了。
蕭桓轉身，朝帳篷裏喊了一聲。
“來人！”
一個親兵跑過來。
“把那副盔甲取來。”
親兵應了一聲，跑進帳篷。
不一會兒，他捧著一副盔甲出來。
蕭桓接過盔甲，遞給晚玉。
“換上。”
晚玉低頭看著那副盔甲。
銀色的，不大不小，正好是她能穿的尺寸。
她愣住了。
“師父，這……”
蕭桓沒解釋，隻是抬了抬下巴。
“換上。”
晚玉抱著那副盔甲，跑進帳篷。
她的心跳得很快。
盔甲有點涼，有點沉。
可穿上的那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不一樣了。
她走出去。
蕭桓站在外頭，看著她。
那丫頭穿著盔甲，站在晨光裏。銀色的甲片泛著光，襯得她的眼睛更亮了。
蕭桓上下打量了一遍。
“還算合身。”他說。
晚玉低頭看看自己，又抬起頭。
“師父，這是……”
蕭桓沒回答，隻是朝旁邊招招手。
一個士兵牽過一匹馬來。
棗紅色的馬，高大俊美，鬃毛在風中飄動。
“這是給你的。”蕭桓道。
晚玉看著那匹馬，半天說不出話來。
蕭桓走過來，拍了拍那馬的頭。
“它叫紅雲。”他說，“以後是你的了。”
晚玉伸手，摸了摸那馬的鼻子。
紅雲打了個響鼻，低下頭，蹭了蹭她的手。
晚玉的眼眶忽然有點酸。
她抬起頭，看著蕭桓。
“師父……”
蕭桓擺擺手。
“上馬。”
晚玉深吸一口氣，翻身上馬。
紅雲穩穩地站著，像是早就等著她似的。
蕭桓也上了馬。
他看了晚玉一眼。
“跟緊了。”
晚玉點點頭。
“嗯。”
兩軍對陣，在草原上。
這邊是大周的旗幟，那邊是北戎的狼旗。
風很大，吹得旗幟獵獵作響。
晚玉騎在紅雲背上，跟在蕭桓身後。
她的手心在出汗。
可她握緊韁繩，眼睛盯著前方。
北戎那邊，一個將領模樣的人騎馬出陣。
那人五大三粗，滿臉橫肉，手裏提著一把大刀。他在陣前轉了兩圈，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蕭桓！”他喊道，聲音粗獷，“你大周是沒人了嗎？帶個黃口小兒上戰場？”
他身後那些北戎兵也跟著笑起來。
“還是個女娃娃！”
“斷奶了沒有？”
“蕭桓，這是你閨女嗎？帶出來見見世麵？”
笑聲一陣一陣，傳過來。
晚玉聽著那些話，臉漲得通紅。
她看向蕭桓。
蕭桓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隻是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弓箭練得怎麽樣了？”
晚玉愣住了。
蕭桓朝旁邊招招手。
一個士兵遞過來一張弓，一壺箭。
蕭桓接過來，遞給晚玉。
晚玉低頭看著那張弓。
那弓她認得。是她練騎射時用的那張，比尋常的弓輕些，正適合她。
她抬起頭，看著蕭桓。
蕭桓看著她。
那目光裏沒有多餘的話。
就一句——
你不是想上戰場嗎？
晚玉忽然明白了。
她接過弓，接過箭壺。
她深吸一口氣，搭箭，拉弓。
風很大，吹得箭羽微微顫抖。
可她穩住了。
她的眼睛盯著那個還在叫囂的北戎將領。
那人還在笑，還在喊。
她瞄準。
拉滿。
放。
嗖——
箭離弦而去，快得像一道光。
那北戎將領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張著嘴，瞪著眼，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
那裏插著一支箭。
箭羽還在微微顫動。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然後他從馬上栽了下去。
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北戎那邊，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開了鍋。
“將軍！”
“射箭的是那個女娃娃！”
“怎麽可能！”
晚玉騎在馬上，握著弓，看著那邊亂成一團的北戎人。
她的手還在抖。
可她沒放下弓。
蕭桓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不錯。”
晚玉轉過頭。
蕭桓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彎。
“沒白練。”
晚玉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身後，大周的士兵們歡呼起來。
“林姑娘！”
“林姑娘”
“林姑娘”
晚玉聽著那些歡呼聲，臉微微紅了。
可她沒低頭。
她握著弓，騎在紅雲背上，看著前方那些北戎人。
風很大，吹得她的衣角飄起來。
她忽然覺得，自己真的不一樣了。
蕭桓的聲音又響起。
“跟緊了。”
晚玉回過神。
她看向蕭桓。
他已經策馬向前，朝那些北戎人去了。
晚玉深吸一口氣。
她握緊韁繩，一夾馬肚。
“紅雲，走！”
馬蹄聲響起來。
她跟在師父身後，衝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