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京城到北戎,晚玉走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她白天趕路,晚上歇腳,閑下來就翻太傅給的那些書。翻著翻著,還真翻出點意思來——太傅那老頭,雖然愛告狀,挑的書倒是真不錯。
可越往北走,她心裏頭就越急。
草原,帳篷,風,草浪。
她想念這些。
更想念那些人。
師父現在在幹什麽?
陳大牛的烤羊肉還有沒有?
營裏那幾個總找她切磋的兵,現在打得過她嗎?
她想得心都飛了。
那天傍晚,她終於看見了那片熟悉的營帳。
夕陽西下,把那些灰撲撲的帳篷染成一片金紅。炊煙嫋嫋升起,混著草原的風,飄過來一陣熟悉的香味。
是烤羊肉的味道。
晚玉勒住馬,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一夾馬肚,朝大營跑去。
“林姑娘回來了——!”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整個大營都轟動了。
晚玉跳下馬,還沒站穩,就被一群人圍住了。
陳大牛擠在最前頭,咧著嘴笑。
“姑娘!你可算回來了!”
晚玉看著他,也笑了。
“大牛,你好像又胖了。”
陳大牛摸摸自己的臉。
“有嗎?沒有吧?”
旁邊的人鬨笑起來。
又一個擠過來。
“姑娘,揚州好不好玩?”
“姑娘,你娘好了沒?”
“姑娘,你給我們帶什麽了?”
七嘴八舌的,問什麽的都有。
晚玉被他們圍著,聽著那些熟悉的聲音,心裏頭暖洋洋的。
她笑著擺手。
“別急別急,都有都有。”
她指了指後頭的馬車。
“我帶了好些東西。揚州的點心,京城的糖果,還有……”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麽。
“我師父呢?”
眾人讓開一條路。
晚玉順著看過去。
蕭桓站在不遠處,抱著胳膊,看著她。
他穿著那身舊鎧甲,臉上帶著風霜的痕跡,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麽亮。
晚玉跑過去。
跑到他麵前,站定。
“師父。”
蕭桓低頭看著她。
那丫頭黑了,瘦了,可眼睛還是那麽亮。腰間係著那塊和送他一樣的平安符,旁邊掛著那把劍,嗯,有點小了,該給她換劍了。
他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
“回來了?”
晚玉點點頭。
“回來了。”
蕭桓的嘴角彎了彎。
“走吧。”他轉身往帳篷走去,“給我講講,這趟回去都幹了什麽。”
晚玉跟上去。
走了兩步,忽然又跑回去。
她從馬車裏抱出一個大包袱,又跑回來。
蕭桓看著她。
“這是什麽?”
晚玉嘿嘿笑了兩聲。
“給師父帶的禮物。”
蕭桓挑了挑眉。
帳篷裏,晚玉把包袱往案上一放,解開。
一樣一樣往外掏。
“這個,揚州的桂花糕。我娘說,您要是沒吃過,嚐嚐。”
蕭桓低頭看了看那包點心,沒說話。
“這個,京城的禦酒。師伯給的,說是賞您的。”
蕭桓又看了看那壺酒。
“這個,”晚玉拿出一件厚厚的皮袍子,“草原上冷,我娘親手做的。她說您在外頭打仗,得穿暖點。”
蕭桓看著那件皮袍子,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摸了摸那料子。
軟軟的,厚厚的。
“替我謝謝你娘。”他說。
晚玉點點頭。
“還有這個。”
她拿出最後一樣東西。
是一個小小的錦囊。
蕭桓接過來,開啟。
裏頭是一塊玉佩。
玉不算名貴,可雕得很好,是一匹賓士的駿馬。
晚玉看著他。
“這是我爹挑的。他說,您騎馬打仗,送這個正合適。”
蕭桓低頭看著那塊玉佩。
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玉佩收進懷裏。
“替我謝謝你爹。”他說。
晚玉笑了。
她想起什麽,又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封信。
“這是我妹妹寫的。”她遞過去,“她說,讓我帶給您。”
蕭桓接過信,拆開。
信很短,就幾行字。
“蕭將軍:
我是黛玉。
謝謝您照顧我姐姐。
她有時候不聽話,您多擔待。
等您回來,我請您吃揚州的點心。
黛玉”
蕭桓看著那封信,嘴角慢慢彎起來。
這姐妹倆,倒是有意思。
他把信摺好,也收進懷裏。
晚玉看著他。
“師父,您喜歡嗎?”
蕭桓看著她。
那丫頭滿臉期待,眼睛亮晶晶的。
他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
“喜歡。”
晚玉笑了。
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外頭忽然傳來陳大牛的聲音。
“姑娘!你說給我們帶的東西呢?”
晚玉愣了一下,隨即跑出去。
“來了來了!”
蕭桓站在原地,聽著外頭的喧鬧聲。
那丫頭的聲音混在裏麵,嘰嘰喳喳的,和以前一樣。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那塊玉佩。
又摸了摸那封信。
然後他笑了。
這丫頭回來,營裏又該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