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林府的門就開了。
馬車停在門口,兩匹駿馬拴在車後——那是皇上賞的,說是讓晚玉帶回草原去。
晚玉站在車前,一身利落的騎裝,腰間別著那把劍。站在那裏,已經是個半大姑孃的模樣了。
賈敏拉著她的手,眼眶紅紅的。
“晚晚,在那邊照顧好自己。刀劍無眼,小心別受傷。”她頓了頓,“沒事多給娘寫信。”
晚玉點點頭。
“娘放心,我會的。”
賈敏看著她,想說什麽,又咽回去。
她伸手,替女兒理了理衣領。
“草原上冷,多穿些。”
“嗯。”
“吃飯別挑,吃飽了纔有力氣。”
“嗯。”
“打仗的時候,躲在後頭,別往前衝。”
晚玉笑了。
“娘,我在後頭。師父不讓往前衝。”
賈敏點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拿帕子擦了擦,擠出一個笑。
“去吧。”
晚玉看著她,心裏頭酸酸的。
她伸手,抱住母親。
“娘,”她輕聲道,“您和玉兒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
賈敏摟著她,點點頭。
“好。”
晚玉鬆開她,看向黛玉。
黛玉站在一旁,安安靜靜的。
她走過來,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塊紅布。
和上回那塊一模一樣。
“姐姐,”她說,“這個給你。上回送你那個,你說給師父了。這回這個,你自己留好。”
晚玉低頭看著那塊平安符。
紅布上繡著幾個字,比上回工整多了。
“姐,平安。”
她抬起頭,看著妹妹。
兩年不見,妹妹長大了,可還是那麽安靜,那麽瘦。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榮國府,這丫頭握著鞭子,一步一步朝那塊破玉走過去的樣子。
那時候的她,一點也不安靜。
晚玉笑了。
她伸手,把平安符接過來,認認真真地係在腰間。
就係在那把劍的旁邊。
“好。”她說,“這回我自己留著。”
黛玉看著她,嘴角彎了彎。
晚玉伸手,從腰間解下自己的鞭子。
“玉兒,這個給你。”
黛玉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根鞭子,又抬起頭。
“姐姐,我那根還能用。這跟鞭子你用了許久了”
晚玉搖搖頭。
“拿著。”
她把鞭子塞進妹妹手裏。
“玉兒,拿著這根鞭子。往後,誰欺負你和娘親了,就打。”
黛玉看著她。
晚玉又道。
“沒事。有姐姐呢。隻要咱有理……”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
“沒理也沒事。姐姐到時候回來,上皇上和太上皇跟前哭去。”
黛玉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輕輕的,像風鈴似的。
晚玉看著她笑,自己也笑了。
她伸手,在妹妹腦袋上揉了揉。
“行了,我走了。”
黛玉收了笑,看著她。
“姐姐,你什麽時候回來?”
晚玉想了想。
“打完仗就回來。”
“那要多久?”
“不知道。不過……”
她蹲下來,和妹妹平視。
“玉兒,你記著。不管多久,姐姐都會回來。”
黛玉看著她。
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亮亮的,和從前一樣。
她點點頭。
“嗯。”
晚玉站起身,走到馬車邊,翻身上馬。
她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
母親站在府門口,拿帕子擦著眼睛。
妹妹站在她身邊,手裏握著那根新鞭子,看著她。
晨光照在她們身上,暖暖的。
晚玉看了她們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笑,揮揮手。
“娘,玉兒,我走了!”
她一夾馬肚,馬兒跑起來。
身後,馬車也跟著動起來,轆轆地往前去。
她沒有回頭。
可她知道,她們一定還站在那兒,看著她。
一直看著。
直到看不見為止。
風迎麵吹來,吹起她的衣角。
她摸了摸腰間那塊平安符。
又摸了摸那把劍。
前頭,是北邊。
是師父在的地方。
是戰場。
是她該去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策馬向前。
馬蹄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晨霧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