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裡沒清靜兩日,又一樁偷竅案子鬧得沸沸揚揚,偏生這事最後竟又繞到了瀟湘館頭上。
起因是平兒的蝦須鐲無故失蹤,那鐲子是件稀罕物,嵌金鑲珠,價值不菲,一丟便急得底下丫鬟四處亂找。
隻沒幾日便水落石出,竟是怡紅院裡那個手腳不幹凈的小丫鬟墜兒趁人不備偷了去,私下藏在枕箱底下,被人翻了個正著。
平兒倒是個周全人,想著寶玉素來護著屋裡人,晴雯、麝月又是心高氣傲的,鬧大了反倒傷體麵,便特意壓下訊息,隻悄悄囑咐襲人、麝月尋個由頭把墜兒打發出去,半點不肯聲張,全顧著闔府臉麵。
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墜兒偷鐲的事不知怎麼就傳到了王夫人耳朵裡。
偏巧前幾日元春在宮中被降位份,從賢德妃打回元妃,還禁足三月,王夫人一肚子火氣沒處撒,正愁找不到機會發難,一聽說丫鬟偷盜,立刻抓住了由頭下令:全府嚴查下人,逐房逐院盤查,一個都不許漏!
這話明著是查賊盜,暗地裡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瀟湘館。
王夫人心裡打的算盤再清楚不過:她借著“整頓家規”的名義把瀟湘館的丫鬟婆子挨個盤問一遍,羞辱敲打一番,讓黛玉知道這榮國府到底是誰說了算,也順便出一出元春被降位的惡氣。
一時間,府裡的管事媳婦帶著一群婆子直衝瀟湘館。
“站住。”
蕭驚雁不知何時站在瀟湘館門口,手裡把玩著黛玉繡的平安扣。
那群管事媳婦一見是他,腿當場就軟了,紛紛停下腳步行禮,連頭都不敢抬。
王夫人派來的領頭媳婦仗著有主子撐腰,硬著頭皮上前陪笑:“世子爺,奴才們是奉二太太之命,全府清查竊賊,瀟湘館也得……按規矩走一趟。”
“規矩?”蕭驚雁嗤笑一聲,往前踏出一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瀟湘館門口,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蕭驚雁在這兒,就是規矩。瀟湘館上至嬤嬤丫鬟,下至掃地婆子,全是我護著的,別說你們這群奴才,便是二太太親自來,也別想隨意拿捏半分。”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那群瑟瑟發抖的婆子,“再往前邁一步,爺把你們的腿打斷了扔去北疆,給撻覽阿缽的胖墩女兒當切蘿蔔的墊腳石,信不信?”
那群婆子哪裡敢不信?當下一個個連滾帶爬,連聲稱“不敢”,灰溜溜掉頭就跑。
王夫人在屋裡氣得渾身發抖,卻半點辦法沒有。
紫鵑、雪雁拍著胸口直呼萬幸,黛玉靠在軟榻上,看著蕭驚雁那副護短護到不講理的模樣,忍不住彎眼輕笑。
不過半日,院門外便傳來通報聲:“林府林管家求見。”
來的正是林家忠心老管家林忠。
他一進門,看見黛玉氣色尚好,先鬆了口氣,隨即撩衣跪倒,腰背挺直,聲音洪亮:“姑娘,這榮國府烏煙瘴氣,今日查人,明日鬧事,又是偷又是搶,姑娘金尊玉貴,絕不能再在此地委屈半分!”
林忠早受了長公主與蕭驚雁暗中授意,今日便是來正式接人、清算家產。
訊息很快傳到賈母耳朵裡,老太太一聽林忠又要接走黛玉,急得連披風都沒披,一路被人攙扶著匆匆趕到瀟湘館,一進門就哭天搶地:“我的心肝玉兒!你不能走!老祖宗捨不得你!林忠,你一個奴才,竟敢屢次三番挑唆我們祖孫情義,誰給你的膽子!”
賈母故技重施,依舊是那套“孝道親情”的把戲,想把人強行留下。
可今時不同往日,蕭驚雁就站在一旁,哪裡還由得她拿捏?
不等林忠開口,蕭驚雁往前一站,直接擋在黛玉身前,對著賈母冷冷開口,半點情麵不留:“老太太,話可不能這麼說。林妹妹是林家嫡女,不是榮國府拴在這兒的擺設,林府接自家姑娘回家天經地義,誰也攔不住。”
賈母氣得臉色發白,指著蕭驚雁:“你……你這孩子,怎麼處處跟我作對!”
“作對?”蕭驚雁抬手一招,林忠立刻捧著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上前,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一疊疊賬本、田契、房契、銀單,密密麻麻,全是當年林如海留下的家產。
蕭驚雁拿起最上麵一本,往賈母麵前一遞:“老太太攔著林妹妹不讓走,不就是惦記著林家這些家產嗎?今日我把話說明白了,這些田產、鋪子、現銀、外借賬目,全是林妹妹的,一分一厘,都姓林,不姓賈。”
“限榮國府三日內全數歸還,少一文錢,少一張紙,我鎮國公府親自上門來取,到時候可就不是好好說話這麼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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