櫳翠庵的紅梅開得正好,白雪堆瓊,紅蕊吐艷,一紅一白相映,遠遠望去宛如仙境。這般美景,自然不能辜負。
李紈一早便派人傳話,提議在蘆雪庵開詩社,一來為薛寶琴、邢岫煙、李紋、李綺幾位新人接風,二來賞雪聯詩,不負這大好雪景。
訊息一傳開,大觀園裡頓時熱鬧起來。
寶玉第一個應了,興沖沖地催著襲人、麝月準備紙筆、暖爐、點心,恨不得立刻就飛到蘆雪庵去。
眾人陸續到齊,蘆雪庵內鋪著錦氈,擺著暖爐,熏香裊裊,倒也暖和。
賈母因年紀大畏寒沒來,隻讓眾人盡情玩耍,鳳姐兒湊了一會兒熱鬧便要走,臨走前還特意讓人送了不少新鮮吃食與美酒過來。
寶玉剛坐定,聞著空氣中清冽的雪氣,又看著爐中炭火,忽然眼睛一亮,鬧著要吃烤肉:“這麼大的雪,就該圍爐吃肉才夠痛快!光作詩多沒意思,快讓人弄些新鮮鹿肉來!”
寶釵坐在一旁,聞言立刻蹙起眉頭,輕輕搖著絹帕道:“雪天清雅之地,吃這些腥膻之物未免太過不雅,汙了這蘆雪庵的景緻,也失了咱們讀書人的體麵。”
她這話一出,寶玉頓時蔫了半截,可一旁的史湘雲哪裡忍得住?
湘雲本就豪爽灑脫,最不愛這些虛禮,一聽有鹿肉吃,一把拉住寶玉,拍著桌子大聲道:“別聽寶姐姐的!雪天吃烤肉最是痛快!咱們隻管吃,吃完再作詩,怕什麼!”
說著,湘雲便讓人把新鮮鹿肉搬了進來,架起鐵爐,點上炭火。不多時,鹿肉便在火上烤得滋滋作響,油花四濺,香氣四溢,滿屋子都是誘人的肉香。
平兒最先湊了過來,褪了手上的鐲子,笑著伸手取肉;鳳姐兒折返回來,見狀也笑著坐下,拿起一塊就吃;薛寶琴好奇,也跟著嘗了幾口;連方纔蹙眉的寶釵,架不住香氣撲鼻,也跟著拿了一小塊,小口小口地吃著。
一時間,蘆雪庵內歡聲笑語,肉香混著雪氣,熱鬧非凡。
黛玉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隻披著一件薄綾披風,被窗外冷風一吹,輕輕咳嗽了兩聲,興緻本就不高。
看著眾人圍爐大吃大嚼,她忍不住彎眼輕笑,“今日蘆雪庵遭劫,生生被一群花子糟蹋了。”
湘雲啃著鹿肉,哈哈大笑,揚聲道:“林姐姐這話不對!是真名士自風流,我們這會子腥膻大吃大嚼,回來卻是錦心繡口!若是不沾人間煙火,反倒成了假清高,半點趣味也無!”
眾人聽了,全都鬨堂大笑,連李紈也忍不住點頭稱讚。
唯有黛玉,笑了幾聲便淡了下去,沒有半分作詩的心情。她支著腮,靜靜望著窗外漫天飛雪,目光落在遠處白茫茫的天際,心頭又泛起了對北疆那人的思念。
他走了這麼久,不知是否平安?
不知何時才能歸來?
這漫天大雪,千裡冰封,他在北疆是否也受著這般嚴寒?
越想心頭越是空落落的,連身邊的熱鬧都聽不進去。紫鵑站在一旁,看著姑娘這般模樣,心疼得不行,連忙去取暖手爐,想讓黛玉暖和一些。
就在紫鵑轉身的剎那,一道身影猛地從蘆雪庵外大步踏入,徑直朝著黛玉而來。
眾人還未看清來人是誰,隻見那人彎腰,脫下自己身上的玄色狐裘大氅,不由分說地裹在了黛玉身上,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護住,連一絲冷風都鑽不進去。
黛玉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眉眼張揚、英氣逼人的臉龐。銀白盔甲還未卸下,髮絲微亂,眼底帶著紅血絲,分明是一路不眠不休、日夜兼程趕回來的模樣。
這人不是蕭驚雁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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