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被打的事在京中世家圈裡傳得沸沸揚揚,成了人人茶餘飯後的笑柄。這位素來橫行霸道的呆霸王這回徹底丟光了臉麵,整日裹著被子縮在蘅蕪苑裡,連屋門都不敢出,聽見旁人說笑就以為是在嘲諷自己,脾氣愈發乖張暴戾。
薛姨媽看著兒子這副窩囊模樣,又是心疼又是氣惱,整日以淚洗麵,隻恨柳湘蓮逃得太快,更恨賈府上下沒人真心替薛家撐腰。
這日,薛家的老夥計張德輝擇定了日子,要南下江南採辦綢緞、藥材、香料等貨物,前來向薛姨媽辭行。
薛蟠一聽南下販貨,眼睛登時亮了,這簡直是老天爺送給他的避羞台階!他當即撲到薛姨媽麵前,哭著喊著要跟著張德輝南下。
薛姨媽哪裡捨得寶貝兒子千裡奔波、風餐露宿,死活不肯放行:“你自小嬌生慣養,吃不得半點苦,南下路途遙遠,盜賊又多,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母親可怎麼活!”
薛寶釵卻看得通透,連忙上前勸住母親,帶著幾分算計:“母親,您就讓哥哥去吧。他如今在京中已是人人恥笑,留在府裡隻會愈發暴戾惹事,倒不如跟著張叔去見見世麵,吃些苦頭,興許真能收心。再者,哥哥一走,府裡的閑言碎語自然就散了,咱們薛家也能重新抬起頭來,對我的名聲也大有好處。”
這話正中薛姨媽下懷,她最疼的便是一雙兒女,既想讓薛蟠改邪歸正,又想護住寶釵的金玉良緣,思量半晌,終究咬著牙點了頭。
薛蟠一走,榮國府裡關於薛家的流言蜚語果然淡了不少。
賈母瞅準時機,盤算著把黛玉接回府裡。如今薛蟠走了,賈家也算是對長公主有所交代。她若是不把人接回來,日後要是想操控黛玉的婚事,更是難如登天。
思來想去,賈母把王熙鳳叫到跟前說道:“鳳丫頭,你去鎮國公府走一趟,把林丫頭接回來吧。薛蟠那孽障已經走了,府裡清凈了,我這幾日想得她緊,日夜不安,讓她回來陪著我。”
王熙鳳不敢違逆,隻得應承下來。剛要動身,探春聽說了此事,興沖沖地跑過來,自告奮勇要跟著王熙鳳一同前往鎮國公府。
探春素來心高氣傲,長公主尊貴無比,若是能在長公主麵前露個臉、博個好感,日後她的前程自然不可限量。
她滿心以為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打扮得端莊得體,跟著王熙鳳一路往鎮國公府而去。
鎮國公府儀仗威嚴,奴僕規矩,處處透著天家貴氣,看得探春心頭愈發火熱。見到長公主,探春立刻斂衽行禮,姿態恭謹得體,說話溫聲細語,極盡乖巧懂事之態,恨不得把全身的本事都拿出來,在長公主麵前狠狠出一番風頭。
長公主何等眼尖,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一眼就看穿了探春那點小心思,當即冷笑一聲,半點情麵都不留,直接戳破了探春的心思:“三姑娘有心了,隻是我鎮國公府門第清貴,世子妃之位早已定下,府裡更是從來沒有納妾的道理,更不會養些攀龍附鳳的閑人。”
一句話,把探春劈得愣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王熙鳳心頭暗爽,忍不住冷冷勾起唇角,心底暗自腹誹:二房的這些個人,一個個都想著攀龍附鳳、鑽營取巧,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真是個個是人才!
王熙鳳上前打了個圓場,把賈母要接黛玉回榮國府的緣由說了,長公主念及賈母年邁,又想著黛玉終究要回賈府過渡一陣子,便鬆了口:“我知道了,去回了你家老太太,過幾日我親自送玉兒回府。”
王熙鳳隻得點頭稱是,又陪著說了好一會子話才帶著探春打道回府。
沒幾日,宮中便傳來旨意,皇後娘娘千秋將至,闔府命婦皆可攜府中姑娘入宮赴宴祝壽。
入宮那日,長公主親自扶著黛玉上鳳駕,一路緊緊牽著她的手,噓寒問暖,處處護著,生怕她被宮中的人欺負,又怕她路途勞累、舊疾複發,那親昵護短的模樣,竟比對待親生女兒還要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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