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姥姥帶著一整車的米糧綢緞、銀錢瓜果,千恩萬謝地歸家了。大觀園裡的熱鬧尚未散盡,眾人沿著沁芳閘緩緩而行,秋風拂麵,倒比在宴席上多了幾分閑適自在。
黛玉走在蕭驚雁身側,忍不住偏頭對著蕭驚雁低低笑侃,“你瞧,母蝗蟲這一趟可是滿載而歸。連包袱帶車轎,塞得滿滿當當,倒比在府裡吃得還盡興呢。”
“母蝗蟲”三字一出,蕭驚雁當即忍俊不禁,低低笑出了聲。
他最愛看黛玉這般毫無拘束的模樣,平日裡清冷孤傲,偶爾露出一點小俏皮,亮眼得讓他移不開眼。
“可不是,”蕭驚雁順勢接話,“劉姥姥這一趟來得值,既逗得滿府開心,又賺得盆滿缽滿,算得上是大觀園裡第一等的聰明人了。”
兩人一唱一和,說得輕鬆自在,全然沒把這隨口一句的玩笑放在心上。可偏偏有人把這玩笑當成了天大的事。
薛寶釵幾步追上來,擺出一副循循善誘的姐姐架勢,對著黛玉開口,語氣裡卻藏著幾分說教意味:“林妹妹,你這話可就不妥了。劉姥姥雖是鄉間貧嫗,卻也是老祖宗特意請來的客人。你這般隨口喚她‘母蝗蟲’,未免太過尖酸刻薄,傳出去豈不是讓人說咱們榮國府的姑娘不懂規矩、口無遮攔?”
她這話一出,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都停下腳步,有些尷尬地看著這邊。寶玉更是急得抓耳撓腮,想勸又不知道該怎麼勸,隻能在一旁乾著急。
黛玉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收,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她不過是隨口一句玩笑,私下與蕭驚雁說笑罷了,何曾有半分輕視鄙薄之意?偏偏薛寶釵總愛拿著規矩體麵說事,動不動就上綱上線,擺出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教訓人,實在讓人厭煩。
不等黛玉開口反駁,蕭驚雁已經先一步沉了臉,直接擋在黛玉身前,半點不給薛寶釵留麵子:“一句玩笑話而已,寶姑娘何必句句上綱上線揪著不放?”
他目光直直看向薛寶釵,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是你自己心胸狹隘聽不出玩笑裡的趣味,還是見不得林妹妹輕輕鬆鬆笑一回?大觀園本就是取樂之地,難道連一句玩笑都開不得了?”
薛寶釵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卻依舊強裝鎮定地開口:“世子爺誤會了,我隻是……隻是擔心林妹妹失了口德,並非有意教訓。”
“擔心?”蕭驚雁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我看你是閑得慌,別人說句話都要管,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冷屋子,別總把心思放在盯著林妹妹身上。”
黛玉站在蕭驚雁身後,看著他挺拔護著自己的背影,心底暖意翻湧,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寶姐姐素來最懂規矩,最明事理,整日端著大家閨秀的架子怕是連怎麼說笑都忘了。我不過是隨口一句,倒勞姐姐掛心,真是罪過罪過。”
探春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笑著拉過薛寶釵:“寶姐姐別往心裡去,林姐姐也是隨口一說,都是一家人,何必計較這些。”
薛姨媽也連忙趕來,拉著薛寶釵的手嗔怪幾句,纔算把這場小小的風波壓了下去。
薛寶釵強壓著心頭的憋屈與妒火,重新掛上溫和的笑容,可看向黛玉的目光裡又藏了幾分揮之不去的怨懟。
一行人剛走到藕香榭,賈母便被眼前的景緻勾得心癢,忽然一拍手掌,對著身後的惜春笑道:“我那四丫頭不是會畫畫嗎?不如你就把這整個大觀園的景緻全都畫下來,也好讓我老人家沒事的時候翻出來瞧瞧,留個念想。”
惜春一聽,當場就傻了眼。
她雖說自幼學畫,可也隻是畫些簡單的花鳥山水。如今讓她畫整個大觀園,亭台樓閣繁複錯落,人物穿插其間,景緻雜、人物多,更何況她最不擅長的就是畫人,這簡直是趕鴨子上架。
惜春苦著一張小臉,連連擺手:“老祖宗,這可使不得,大觀園這麼大,景緻又雜,還要畫上人物,我……我根本不會畫人啊,這畫怕是畫不出來。”
賈母哪裡肯依,笑著哄道:“怕什麼,慢慢畫,慢慢學,缺什麼工具隻管要,府裡都給你備著,時間也給你充足,不急在一時。”
惜春推脫不得,隻能愁眉苦臉地應下。
薛寶釵立刻抓住這個表現的機會,往前一站,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萬事通的架勢,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四妹妹,畫這大觀園圖可不能著急,先要講究構圖,先起稿子,把山水、樓台的位置定好;畫樓台殿閣要用界劃,不然線條不直;紙要用重紙三層糊成,筆要羊狼兼毫,顏料得用上等石青石綠,還有膠礬水、調色碟、畫筆筒、界尺、畫板……”
她一口氣報出了一長串密密麻麻的畫具清單,從紙張筆墨到顏料膠礬,再到專業的界劃工具,說得頭頭是道,聽得惜春腦袋都大了。
“還要先摹底樣,再分主次,遠景近景錯落開,人物要按身份大小來畫……”薛寶釵還在講繪畫理論,一副耐心教導的好姐姐模樣,引得賈母連連點頭誇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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