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詩社一鬧,大觀園裡的雅趣算是徹底掀了起來,人人都盼著再聚一社。
沒過幾日,史湘雲心熱,非要搶著做東,一來感念眾人平日裡的照拂,二來也想趁著秋高氣爽再好好熱鬧一回。
隻是她手裡卻沒多少體己錢,真要置辦宴席著實有些為難。
寶釵看透了她的難處,便主動將事情攬到自己身上,邀湘雲到蘅蕪苑住下,兩人連夜商議,擬出十二首菊花詩題,從“訪菊”“種菊”到“詠菊”“問菊”“菊夢”,一應俱全,既合秋景,又顯才情。
寶釵又命人從自家鋪子裡取了上等螃蟹送到藕香榭,明著是幫湘雲做東,暗地裡卻是想借著這場菊花詩會壓壓黛玉的風頭。
訊息一傳開,整個大觀園都動了起來。
賈母興緻高,也說要過來湊熱鬧,王夫人礙於情麵隻得陪著,探春、迎春、惜春早早便到了藕香榭,寶玉更是跑前跑後,忙得不亦樂乎。
黛玉本不想湊這熱鬧,可架不住蕭驚雁一早便守在瀟湘館門口,手裡拎著一籠剛蒸好的軟糕,笑得一臉討好。
“林妹妹,去嘛去嘛,有螃蟹有酒有詩,我陪你一起,誰也不敢欺負你。”
黛玉被他纏得沒法,隻得跟著起身,一路往藕香榭去。
湘雲見人到齊,歡喜得不行,立刻招呼眾人落座:“今日多謝寶姐姐幫我張羅,我們別拘禮,先吃螃蟹再作詩,誰也不許偷懶!”
眾人笑著應下,紛紛圍坐桌前。
賈母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誇寶釵懂事周全。
寶釵垂首聽著,眼底卻暗暗掠過一絲得意。
蕭驚雁挨著黛玉坐下,隻忙著給黛玉剝蟹肉挑蟹黃,沾了醋遞到她碟子裡,還不忘小聲叮囑:“少吃點,性寒,我給你留了軟糕,墊墊肚子就好。”
黛玉輕輕點頭,由著他伺候。
一頓螃蟹宴吃得熱熱鬧鬧,賈母酒足飯飽,先行回去歇息,王夫人也跟著告辭,剩下一眾年輕姑娘公子正好放開手腳作詩。
屏風上十二題擺開,眾人各自挑題,凝神思索。
寶玉最是心急,提筆就寫,寫完自己看了看,搖頭撕掉,重寫一張,依舊不滿意,急得抓耳撓腮。
探春才情高,選了“種菊”,落筆沉穩,意境開闊。迎春性子慢,寫得清淡平和,不求奪魁,隻求應景。惜春依舊冷淡,寥寥數筆,便擱了筆。湘雲豪爽,詩句明快灑脫,滿是少年意氣。
寶釵選了“憶菊”,詩句端莊穩重。她寫完便擱了筆看向黛玉,眼底帶著幾分較量。
所有人裡,最從容的便是黛玉。
她不慌不忙,連選《詠菊》《問菊》《菊夢》。筆尖落紙,行雲流水,不過半柱香功夫,三首詩一氣嗬成,字跡清逸,詩句絕塵,滿紙皆是孤傲風骨。
探春最先拿起詩稿,隻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失聲讚歎:“林姐姐三首當真絕了!尤其是《詠菊》一句‘一從陶令平章後,千古高風說到今’,直接把菊花的風骨寫盡了!”
湘雲湊過來一看,拍著手叫好。
寶玉更是看得眼睛發亮,隻顧著傻笑:“林妹妹這三首,必定是第一!三首全是第一!神仙也作不出來!”
眾人紛紛傳看,無一不贊。
十二首菊花詩評下來,黛玉包攬前三名,《詠菊》第一,《問菊》第二,《菊夢》第三,力壓全場,再一次技驚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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