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探春在秋爽齋設下茶點,命丫鬟請了黛玉、寶釵、迎春、惜春、湘雲一併過來,又特意讓人去怡紅院喚了寶玉,滿麵笑意地丟擲一樁心事。
“我近來看著園子裡景緻正好,姐妹們整日閑著也是虛度,不如學古人雅意起一個詩社,閑來吟詩作對,既不俗氣,又能消遣時光,也不枉我們住在這大觀園一場。”
這話一出,眾人齊聲叫好。
寶玉最先拍手,“還是三妹妹想得周到!以後我們日日作詩,豈不快活!”
湘雲本就愛熱鬧,立刻湊上前:“我舉雙手贊成!要起就馬上起,今日就作第一首詩!”
寶釵也含笑點頭:“三姑娘這主意雅緻,我們正好以景為題,比試一番才情。”
迎春性子溫和,雖不善作詩,卻也笑著附和:“你們作,我跟著賞光便是。”
唯有惜春,靜靜坐在一旁,垂著眼剝橘子一言不發,隻目光淡淡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探春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清明。
黛玉靠在軟榻上,手裡握著一卷書,聞言輕輕抬眼,“三妹妹這提議極好,既如此,我們便先定個題,再定名號。”
探春見眾人一應俱全,興緻更高,指著窗外新開的白海棠道:“此刻正是海棠盛開,我們第一社,便以白海棠為題,限韻、限格,各自作詩,看誰拔得頭籌。”
眾人紛紛應和,一時間研墨的研墨、鋪紙的鋪紙。
探春剛命人將紙筆分好,院門外突然傳來不合時宜的大喊:“林妹妹!我來啦!”
話音未落,蕭驚雁大步跨進秋爽齋,進門第一眼就直奔黛玉而去,完全無視了一屋子準備作詩的姑娘們。
寶玉眼睛一亮:“蕭驚雁!你來得正好!我們正要起詩社作海棠詩呢!”
蕭驚雁腳步一頓,回頭掃了一圈,看著滿桌筆墨紙硯,頓時來了興緻:“詩社?作詩?我也要參加!”
眾人一怔。
誰也沒敢想,這位舞刀弄槍鎮國公世子居然要湊熱鬧作詩。
探春最先反應過來,笑著起身:“世子爺肯賞光,自然是歡迎的。”
寶釵眼底掠過一絲不屑,卻沒表露,隻淡淡笑道:“世子爺若是喜歡,便一起作作看,權當消遣。”
她心裡早已打定主意,等蕭驚雁作得粗鄙不堪,便藉機好好嘲諷一番,出一出口惡氣。
蕭驚雁半點不客氣,直接搬了張凳子,坐在黛玉身邊,“林妹妹,我給你研墨。”
黛玉輕輕推了他一下:“別胡鬧,大家都要作詩,你認真些。”
“我肯定認真!”蕭驚雁拍著胸脯,一臉鄭重,“我定要作一首最好的詩!”
眾人各自凝神思索,不多時,便一個個提筆落墨。
探春最先寫完,迎春次之,湘雲一氣嗬成,惜春寥寥數筆,寶釵從容落筆,詞句端莊典雅,意境中正平和,滿座皆是稱讚。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黛玉身上。
黛玉握著筆,略一沉吟,筆尖落在紙上,行雲流水,落筆如煙。
“半卷湘簾半掩門,碾冰為土玉為盆。
偷來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
月窟仙人縫縞袂,秋閨怨女拭啼痕。
嬌羞默默同誰訴,倦倚西風夜已昏。”
滿堂皆驚。
探春拍手讚歎:“好一句‘偷來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林姐姐這纔是真正的詠海棠,把魂都詠出來了!”
湘雲連連點頭:“林姐姐這首必定是第一!無人能比!”
寶玉看得眼睛發亮,隻顧著傻笑:“林妹妹這首神仙也比不上!”
連一向沉穩的迎春,也忍不住贊道:“林妹妹好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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