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日頭斜照進窗,雪雁臉上帶著難掩的喜色走進來:“姑娘,林忠老管家來了,說是有要事回稟。”
“林管家?”
黛玉猛地從榻上坐起身,方纔還清淡平靜的眉眼瞬間染上顫意,心口突突直跳。
她等這一日,等得太久了。
不等丫鬟引路,黛玉快步往外走,腳步都帶著幾分不穩。
剛到外間,便看見鬚髮半白的林忠垂首站在中央,一見黛玉出來,老淚縱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磕了個頭。
“姑娘!老奴來遲了了!”
林忠顫巍巍抬起頭,滿臉都是喜極而泣的淚:“林府已經全部修繕完畢!一草一木,一亭一榭全按姑娘在姑蘇老宅的樣子復原!書房、庭院、花園、小池,一模一樣!姑娘,咱們可以回家了!老奴是來接姑娘歸家的!”
“歸家……”
這兩個字直直衝進黛玉心底,撞碎了她多年來寄人籬下的惶恐。
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
她不是榮國府的客人,不是寄人籬下的孤女,不是無家可歸的瀟湘竹。
她是林家嫡女,她有自己的家,有忠心耿耿的老僕,有屬於她自己的天地。
多年的苦,多年的淚,多年在風刀霜劍裡強撐的日子,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盡頭。
黛玉也泣不成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忠跪在地上陪著姑娘一同落淚,主僕二人久別重逢,又逢歸家之喜,瀟湘館裡一片動容,紫鵑雪雁也跟著抹眼淚。
不過半刻鐘,訊息便傳遍了榮國府上上下下。
林家舊宅修成,老管家親自來接黛玉歸家!
賈母最先坐不住,扶著鴛鴦一路跌跌撞撞直奔瀟湘館,一進門看見黛玉哭成淚人,老太太心頭一緊,上前一把將人摟進懷裡,拍著她的背放聲大哭。
“我的兒!你這是要扔下外祖母嗎!你走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不準!我死也不準你走!”
黛玉靠在賈母懷裡,哭得渾身發顫:“外祖母……”
“這裡就是你的家!”賈母死死抱著她不放,“榮國府就是你的家!外祖母疼你,寵你,寶玉也離不開你,你走了,我們怎麼活!”
祖孫二人抱頭痛哭,場麵揪心。
王夫人緊跟著趕來,一進門,眼神先落在林忠身上,再看向黛玉,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恐慌。
她最怕的,不是黛玉走,而是林家的钜款。
當年林家留下的產業、銀兩、田莊鋪麵,大半被榮國府暗中挪用以填補虧空,若是黛玉回了林府拿著契書賬目一一清算,榮國府根本拿不出錢還!到時候事情敗露,賈府連家底都要被掏空!
王夫人立刻上前,擺出一副端莊長輩的模樣,沉臉開口:“林丫頭,你年紀還小,一個姑孃家獨自回舊宅如何使得?林府雖修好了,可裡頭下人不齊,規矩不備,你一個弱女子住過去,我們怎麼放心?”
她頓了頓,繼續說:“不如就留在府中,有我們護著纔是安穩。”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
“誰也攔不住林妹妹回家。”
蕭驚雁大步走進瀟湘館,目光掃過賈母與王夫人,沒有半分退讓。
他徑直走到黛玉身邊,輕輕將她護在身後,對著眾人朗聲道:“林府是林家祖產,林妹妹回家天經地義,輪不到任何人阻攔。”
“林府上下,我已經派了侍衛、婆子、丫鬟守著,人手、吃食、用度一應俱全,比榮國府還要周全百倍,輪不到你們操心。”
“至於林家的家產賬目,”蕭驚雁冷笑一聲,目光直直逼視王夫人,“每一張契書、每一筆銀兩、每一處田莊,都清清楚楚,你們想扣著人吞著錢,趁早死了這條心。”
王夫人被他當眾戳穿心思,又氣又怕,卻不敢跟蕭驚雁硬碰硬,隻能哭喪著臉看向賈母:“老祖宗,您看世子爺……”
賈母本就傷心,被蕭驚雁這番話一激,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蕭驚雁,“你這是要搶走我的心肝肉啊!我一把年紀了,你就不能讓我留她在身邊儘儘心意?”
蕭驚雁依舊不退:“老太太,她在榮國府受的委屈您真的看不見嗎?你當真疼愛她嗎?”
“我不管!”賈母撒起潑來,死死抓著黛玉的手不放,“我隻問你,她一個姑孃家,出了這府門,誰來教養她?誰來管她的規矩、她的婚事?我絕不同意!”
蕭驚雁正要開口,說有他在,有鎮國公府在,誰也不敢欺負了黛玉。可話還沒出口,賈母突然一口氣沒上來,雙眼一翻,身子一軟,直接哭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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