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在怡紅院趴了整整三日動彈不得,疼得日夜難安。
這日午後,日頭正毒,怡紅院裡靜悄悄的。
襲人見寶玉睡得沉,便囑咐小丫鬟好生看守,自己抽身去小廚房取冰鎮的酸梅湯,屋裡一時隻剩下寶玉一人,趴在床上昏昏沉沉。
寶釵得了空,便又提著一籃新繡的扇套過來,進門見寶玉午睡,襲人不在,便輕手輕腳走到床邊,想看看他的傷勢。
目光一掃,她瞥見一大紅緞子肚兜,上麵綉著一對並蒂鴛鴦,針腳有些鬆散,看著像是未完工的樣子。
她左右看了看無人,便悄悄坐下,拿起針線,就著窗邊的光,低頭細細替他繡起那鴛鴦肚兜。
偏巧這一幕被來看望寶玉的黛玉與史湘雲撞了個正著。
湘雲是昨日才進的府,一來就聽說寶玉捱打,急得不得了,今日拉著黛玉一同來探望。剛走到窗下,便看見屋裡寶釵坐在寶玉床邊,低頭替他綉貼身肚兜,姿態親昵,毫無避嫌。
黛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她什麼也沒說,隻靜靜站在原地,眼神清淩淩落在窗內。
湘雲卻是個直腸子,一看這場景頓時慌了,生怕黛玉多心,又怕被人看見鬧出事,連忙伸手拉住黛玉的胳膊,壓低聲音急道:“林姐姐,我們快走!別在這兒站著,讓人看見不好!”
她不由分說,拉著黛玉就往假山後躲。
黛玉被她拉著走,心底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兩人剛躲到假山後,屋裡便傳來寶玉夢中的囈語,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在兩人耳中,也落在屋裡寶釵的耳中。
“和尚道士的話如何信得?什麼是金玉姻緣,我偏說是木石姻緣!”
寶釵整個人瞬間僵住,怔怔坐在床邊。
原來他心裡,從來沒有什麼金鎖配寶玉,從來隻有林妹妹的木石前盟。
黛玉聽到這句話,眼神微動,卻沒有半分欣喜,隻輕輕嘆了口氣。
湘雲則是一臉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死死拉著黛玉,不敢出聲。
沒過多久,襲人回來,寶釵才如夢初醒,慌忙收起針線,強裝鎮定說了兩句“好生照看”,便狼狽地離開了怡紅院。
黛玉與湘雲從假山後出來,拉著黛玉探望寶玉。
湘雲想起自己帶來的禮物,從懷裡掏出一個金麒麟舉到寶玉麵前,笑道:“寶哥哥,我給你帶了好東西。”
寶玉剛被丫鬟扶著起來,一見金麒麟,立刻喜笑顏開,伸手就要接。
蕭驚雁不知何時到的,眼疾手快,直接一把從湘雲手裡把金麒麟搶了過來。
眾人一怔。
蕭驚雁掂了掂手裡的金麒麟道:“這玩意兒挺壓手,給林妹妹比給寶二爺強多了。”
湘雲急了,立刻跳起來:“哎!世子爺!那是我給寶哥哥的!你怎麼搶過去了!”
蕭驚雁理直氣壯,“林妹妹比寶二爺金貴多了,好東西自然先給她。 寶玉一個大男人要什麼金麒麟?能吃還是能療傷?”
寶玉伸在半空的手僵住,委屈巴巴地看著蕭驚雁:“你……你又搶我東西!”
“搶的就是你的。”蕭驚雁毫無愧疚,“林妹妹前些日子睡不好,這金麒麟正好給她壓驚,你就別湊熱鬧了。”
黛玉又好氣又好笑,輕輕瞪了他一眼,卻沒有把麒麟還回去。
不遠處的廊下,探春站在花叢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看著蕭驚雁對黛玉毫無保留的偏愛,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蕭驚雁陪黛玉在大觀園裡坐了小半個時辰,叮囑她好生休養,少去怡紅院沾那些糟心事,便藉口有事,轉身出了榮國府。
墨硯跟在身後,小聲問:“世子爺,我們去哪兒?”
蕭驚雁頭也不回:“進宮。”
墨硯一驚:“進宮?又去找陛下?”
“不然呢?林府都快完工了,賜婚聖旨還沒下,我得去催催我那好舅舅。”
墨硯默默嘆氣,恐怕也就他家世子敢把皇帝當催債的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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