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從怡紅院出來時,心底依舊被寶玉那一句“你死了我做和尚”纏得發緊。她步子放得輕緩,隻想回瀟湘館靜靜歇著,偏生身後的人一步不落跟著,連甩都甩不開。
寶玉一路沉默,此刻心頭積攢了數日的忐忑與癡念一股腦全湧了上來。他快走幾步,一把抓住黛玉的手腕。
“林妹妹,你站住,我有話對你說。”
黛玉被他抓得一僵,又羞又急,左右張望生怕被人看見。
“青天白日的,你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快放手。”
“我不放。”寶玉搖頭,“我知道你這些日子總疑我,總拿金玉之說刺我,可我心裡從來沒有別人,隻有你一個。”
他說得鄭重,眼底翻湧的全是少年最赤誠的癡戀,“寶姐姐的金鎖我從來沒放在心上,什麼金玉良緣,我隻當是外頭人胡說。我隻要和你一處,生一處,死也一處。”
黛玉被他這一番直白話說得臉頰發燙,心頭又酸又軟,想說些什麼又羞於開口,隻掙紮著想要抽回手。
“噗——”
蕭驚雁從樹後轉出來,笑得肩膀都在抖。
“不是我說,寶二爺,你這話都說八百遍了吧?能不能換個新鮮的?比如‘我幫你要回家產’‘我護你不受委屈’,哪句不比‘我心裡隻有你’實在?”
黛玉瞬間羞得滿臉通紅,又氣又惱,猛地一把掙脫寶玉的手,抬眼瞪向蕭驚雁,“你怎麼又來了? 好好的走你的路,偏來這裡多嘴。”
“我在不是怕林妹妹被人忽悠嗎。”蕭驚雁理直氣壯,指了指寶玉,“他這張嘴除了說情話,什麼都不會,真遇上事半點忙都幫不上,你可別被他幾句空話哄住。”
寶玉被打斷得措手不及,一腔深情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指著蕭驚雁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蕭驚雁攤手,笑得坦蕩,“怎麼,隻許你攔路訴衷腸,不許我路過聽兩句?”
黛玉懶得再理他們,轉身就往瀟湘館走,“你們兩個要鬧自己鬧去,別扯上我。”
蕭驚雁立刻跟上:“林妹妹等等我,我不跟他一般見識。”
寶玉站在原地,滿心的深情被拆得七零八落,腦子裡亂糟糟一片。他低著頭,腳步虛浮地往前走,“咚”的一聲,結結實實撞在院中的梧桐樹上。
額頭瞬間紅了一塊。
蕭驚雁剛走出幾步,聽見聲響回頭一看,當場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他指著寶玉,笑得聲音都抖了,“這就是傳說中戀愛腦的下場吧? 路都不會走了,厲害厲害,在下佩服。”
寶玉捂著額頭,又疼又窘,眼淚都快疼出來了,瞪著蕭驚雁,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狼狽地扶著樹,站在原地發獃。
蕭驚雁懶得再逗他,確認黛玉已經走遠,便轉身往榮國府前院去。
他一路直奔外院書房,正巧賈璉剛從外頭回來,手裡抱著一摞賬目,正愁眉苦臉地往屋裡走。
蕭驚雁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攔住人。
“璉二爺,忙著呢?”
賈璉一見是他,立刻堆起笑臉,連忙放下賬目拱手:“世子爺怎麼有空到外院來?裡頭坐,裡頭坐。”
蕭驚雁也不客氣,進屋便往桌邊坐,目光掃過那摞厚厚的賬冊,隨口道:“看你這臉色,又在為賬目頭疼?”
“可不是嘛,府裡田莊、鋪麵、莊子收成,一筆一筆對下來,看得人頭暈,偏偏有些賬還對不上,老太太不問,老爺不管,全壓在我一個人身上,鳳丫頭又天天盯著,我是兩頭受氣。”
蕭驚雁拿起一本賬冊隨手翻了兩頁,隻看了幾行便覺得頭大,可賈璉隻是掃了一眼便隨口指出哪一筆出入、哪一處漏記,說得清清楚楚,連尾數都分毫不差。
蕭驚雁心裡一動。
他從前隻當賈璉是個風流成性、不務正業的紈絝,此刻纔看出來,這人對數字、賬目、出入往來有著天生的敏感,若是用在正途,絕對是一把理家理財的好手。
他剛想開口試探,門外腳步聲響起,王熙鳳一身利落裝扮,掀簾走了進來。見蕭驚雁在座,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臉上立刻堆起精明又熱情的笑。
“哎喲,世子爺大駕光臨,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也好讓人備茶。”
蕭驚雁抬眼:“鳳嫂子客氣了,我就是順路來找璉二爺說兩句話。”
王熙鳳走到桌邊,目光在賬目上輕輕一掃,隨即揮退左右伺候的人,屋裡隻剩下他們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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