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走到黛玉身邊,趁著蕭驚雁與太醫說話的間隙說:“姑娘,世子爺不讓我們提前告訴您……前幾日,世子爺已經派人把咱們林府在姑蘇的老管家林忠,接到京城來了。”
黛玉猛地一怔,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她看著雪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說什麼?”
雪雁點點頭,繼續輕聲道:“不僅如此,世子爺還派人修繕咱們林府在京中的舊宅,連花園、書房、庭院,都按照姑娘從前在姑蘇住的樣子一一復原了。世子爺說,等姑娘身子好一些,就帶姑娘回林府看看,那是姑娘真正的家,不是寄人籬下的地方。”
黛玉僵在榻上,整個人都懵了,眼淚瞬間洶湧而出。
她轉頭看向身旁正緊張地盯著太醫開藥方的少年,陽光透過竹影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明明是那般囂張跋扈、無法無天的性子,看向她時,眼底卻隻有極致的溫柔與疼惜。
原來,這世間真的有人把她這株風刀霜劍下的瀟湘竹,小心翼翼地護在掌心,為她遮風擋雨,為她重建天地。
蕭驚雁察覺到她的目光,回頭對上她含淚的眼眸,心頭一緊,連忙湊過來:“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太醫,快!”
黛玉看著他慌亂緊張的樣子,眼淚依舊在流,臉上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安穩與釋然。
太醫開好藥方,紫鵑連忙去熬藥。
蕭驚雁搬了張錦凳坐在榻邊,拿起一把素竹扇,輕輕給黛玉扇著風。
他一邊扇,一邊還在小聲嘟囔:“那個蠢貨自己拎不清,還敢跑去氣你,我非得教訓他一頓不可。還有薛寶釵,再敢明裡暗裡擠兌你,我就把她那冷香丸全倒進沁芳閘!”
黛玉聽著他絮絮叨叨的護短話,原本鬱結在心的愁雲終於一點點散開,忍不住輕輕笑出聲來。
那笑聲清淺如泉,落在蕭驚雁耳裡,比世間最好聽的曲兒還要動人。
“林妹妹笑了?是不是覺得我說得對?”
“對什麼對。”黛玉輕輕抽回手,拭去眼角淚痕,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她獨有的清傲,“不過是些小事,你倒好,記仇記到現在。”
“你的事就沒有小事。”蕭驚雁理直氣壯,“誰讓你受委屈,誰就是我的仇人。”
黛玉望著他,心頭暖意翻湧,卻不再像從前那樣隻敢藏在心底,“多謝你......”
一句多謝,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蕭驚雁瞬間笑彎了眼。
他正想再說些什麼逗她開心,外間突然傳來丫鬟的通報聲。
“姑娘,寶姑娘來了,說是聽聞您中暑,特意過來探望。”
黛玉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蕭驚雁眉頭一挑,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冷意:“她來做什麼?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話音剛落,寶釵已經扶著鶯兒的手緩步走了進來。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綾裙,麵上帶著溫和得體的笑意,手裡拿著一把上等的碧紗宮扇,扇麵上綉著牡丹,看著端莊溫婉,挑不出半分錯處。
“聽說林妹妹中暑不適,我特意過來看看。”
寶釵走到榻前,目光淡淡掃過一旁的蕭驚雁,“妹妹身子弱,夏日裡更要仔細調養,可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多思多慮,反倒拖累了身子。”
“多思多慮”四個字,明著是勸,暗裡卻是在譏諷黛玉小心眼、愛猜忌、沒事找事。
換做往日,黛玉多半隻會忍下這暗虧。
可今日不同。
那些藏在骨子裡的敏感自卑,在實打實的安穩麵前,終於褪去了一層。
黛玉抬眼,目光清淩淩看向寶釵,沒有半分躲閃,字字帶著鋒芒:“勞寶姐姐掛心,我身子如何自有太醫診治,有世子照料,不勞姐姐費心。倒是姐姐日日吃著寒性的冷香丸,天這麼熱還拿著厚紗扇,仔細別寒氣入體,反倒凍著了自己。”
寶釵臉上的笑意一僵。
她沒想到黛玉今日竟然敢直接回懟她。
蕭驚雁在一旁看得解氣,差點笑出聲,連忙繃住臉,添油加醋道:“林妹妹說得對,寶姑娘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身子,少往瀟湘館跑,免得一開口就寒氣逼人,影響林妹妹養病。”
寶釵被兩人一唱一和堵得胸口發悶,強壓著怒火,緩緩開啟扇子輕輕扇了兩下,意有所指地笑道:“世子與林妹妹感情真好,旁人看著都羨慕。隻是這大觀園裡人多眼雜,有些話有些事還是收斂些好,免得落人口實,說些不知禮數的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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