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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是冤家不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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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伏天,日頭毒得能把地麵烤出青煙,大觀園裡雖有花木遮陰,卻也擋不住層層熱浪翻湧。

黛玉體質孱弱,不耐暑氣,這幾日連著悶了幾場燥熱的雨,濕氣裹著熱氣悶在屋裡,竟生生中了暑。

起初隻是頭暈乏力,黛玉還強撐著看書,到了午後便渾身發燙,臉頰燒得通紅,咳嗽也跟著重了,紫鵑嚇得連忙請了府醫,熬了清熱祛暑的湯藥,苦得黛玉眉頭擰成一團,勉強喝了小半碗,便再也咽不下去。

她斜倚在軟榻上,薄被搭在腰間,眼神懨懨的,心裡無端生出幾分空落落的愁緒。

紫鵑坐在一旁,輕輕給她搖著蒲扇,低聲勸:“姑娘再喝兩口葯吧,府醫說這葯對症,喝了就能退燒。”

黛玉輕輕搖頭,“喝不下去,苦得很,放一放吧。”

她心裡清楚,這病一半是暑氣侵體,一半是心緒鬱結。

清虛觀那一日寶釵的話堵得她喘不過氣。

正昏昏沉沉間,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寶玉急慌慌的喊聲:“林妹妹!林妹妹你怎麼樣了?我聽說你中暑了!”

紫鵑連忙起身迎出去,剛掀開門簾,寶玉已經一頭撞了進來,額頭上滿是汗珠,衣襟都被汗濕了大半。

“林妹妹,你怎麼中暑了?是不是屋裡太悶了?我讓人給你搬冰盆來……”

他絮絮叨叨,伸手就要去碰黛玉的額頭,黛玉卻下意識偏頭躲開。

寶玉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焦急瞬間淡了幾分,湧上一層委屈與不安。

他明顯感覺到黛玉變了。她不再像從前那樣與他拌嘴嬉鬧,甚至連眼神都常常避開他,偶爾對上也隻有淡淡的疏離,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

而那堵牆的另一邊,站著的是蕭驚雁。

那個橫衝直撞、無法無天,卻把林妹妹捧在心尖上的鎮國公世子。

寶玉心裡又酸又澀,說話也不自覺帶了刺,“林妹妹,你是不是不想見我?你心裡隻有蕭驚雁,再也容不下我了?”

黛玉本就頭暈胸悶,聽他這般陰陽怪氣,心頭火氣一下子湧了上來,強撐著坐起身,聲音雖弱卻字字鋒利:“寶二爺這話從何說起?我不過是個病弱孤女,哪裡敢挑人?二爺心裡惦記著金麒麟金鎖的,何必來我這瀟湘館說這些話,平白汙了自己的嘴。”

寶玉一聽,急得臉都紅了,連連擺手:“我沒有!我心裡隻有你,從來隻有你!是你的心裡多了個外人......”

“外人?”黛玉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無盡的悲涼與自嘲,“寶二爺倒會說嘴。可外人他敢闖宮求賜婚,敢當著滿宮貴人護著我,敢為我懟天懟地,敢把我放在明麵上疼惜。你呢?”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暑氣與怒氣交織,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剛喝下去的湯藥猛地往上翻湧,“哇”的一聲,一口葯汁盡數吐了出來,濺在衣襟上,狼狽不堪。

紫鵑嚇得魂都飛了,連忙上前扶住她,又是拍背又是遞帕子:“姑娘!姑娘你慢點!別激動啊!”

黛玉咳得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你走……你走!我不想看見你!”

寶玉見她吐葯落淚,心都碎了,急得手足無措,想上前又怕惹她更生氣,想退後又捨不得,眼眶也紅了。

他素來癡纏,一急便失了分寸,伸手就往頸間抓去,一把扯下那枚與生俱來的通靈寶玉,狠狠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聲脆響,寶玉砸在青磚地上。

“什麼勞什子金玉良緣!什麼通靈寶玉!我不要了!全都不要了!”

寶玉紅著眼嘶吼,“既然這玉礙你的眼,我留著它還有什麼用!”

這一摔,徹底驚了瀟湘館上下。

紫鵑嚇得腿都軟了,雪雁也從外間衝進來,看著地上碎裂的玉,又看看哭到發抖的黛玉,再看看狀若瘋癲的寶玉,急得直哭:“寶二爺!您這是幹什麼啊!你是要逼死我們姑娘啊!”

黛玉本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見他摔玉,又氣又痛,伸手就抓過雪雁拾起來的寶玉,拿起剪刀,“哢嚓”幾聲,將玉穗子剪得粉碎。

“你摔你的玉,我剪我的穗,從此兩不相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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