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秋爽齋。
這院子原本是賈府姑娘們裡最寬敞亮堂的一處,因為探春自小要強,賈母也高看她一眼。
可是今天,這秋爽齋裡的氣氛,卻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雷雨雲。
“哢嚓!”
一把鋒利的銅剪刀,狠狠地鉸在了一張大紅色的窗花上。
精美的“鴛鴦戲水”圖案,瞬間被剪得七零八落,碎紙屑落了一地。
“憑什麼?!她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憑什麼能有這等風光!”
賈探春緊緊攥著剪刀,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眶發紅。
她生得極美,削肩細腰,長挑身材,鴨蛋臉麵,俊眼修眉,顧盼神飛。
論樣貌,論才情,論管家的手段,這賈府裡除了那個八麵玲瓏的王熙鳳,她探春自認不輸任何人!
可是,就因為她是從趙姨娘那個粗鄙的肚子裡爬出來的庶女!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國公府裡,她永遠都要低人一頭!
她拚了命地想擺脫庶出的身份,拚了命地去討好嫡母王夫人,甚至連自己的親生母親和弟弟都不敢親近。
可是結果呢?
王夫人不過是拿她當個好用的玩意兒,出了事,還不是把她推出來頂缸?
而那個林黛玉!
同樣是寄人籬下,甚至連賈家的血脈都不是純的!
她憑什麼一進京,就能住進那座讓所有人都高不可攀的永寧侯府?
憑什麼能穿上連公主都穿不到的西洋流光錦?
憑什麼能讓那個權傾天下的大周戰神,為了她,當眾踹飛公主的馬,連皇權都不放在眼裡?!
皇上的賞賜如流水般進了侯府。
而她探春,卻隻能在這破敗的榮國府裡,為了每個月那可憐的二兩銀子月例發愁!
“我不服!若是我有她那樣的出身,有她那樣的機遇,我賈探春,絕不會比她林黛玉差半分!”
探春將剪刀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眼底閃爍著強烈的不甘和野心。
“哎喲,我的兒啊!”
就在這時,一陣濃烈的廉價脂粉味飄了進來。
趙姨娘扭著水蛇腰,挑起門簾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滿地的碎紙,心疼地哎喲了一聲,卻沒敢像往常那樣罵罵咧咧。
她知道這個女兒心氣高,現在正煩著呢。
但她今天來,可是帶了一個“絕妙”的好主意!
“我的三姑娘,你這是何苦來哉?跟自己較什麼勁啊!”
趙姨娘湊上前,熟練地拿過探春手裡的剪刀,順手倒了一杯茶,堆起一臉諂媚的笑。
“你在這兒剪窗花,人家林姑娘在侯府裡吃香的喝辣的,你能剪掉人家一根寒毛嗎?”
趙姨娘壓低了聲音,一雙倒三角眼裡閃爍著市井婦人特有的狡黠和貪婪。
探春冷著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姨娘若是來教訓我的,大可不必。門在那裡,慢走不送。”
“你這孩子!我是你親娘,我還能害你不成?”
趙姨娘也不惱,反而湊得更近了,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被鬼神聽見似的。
“我今兒個來,可是給你指出一條明路!一條能讓你飛上枝頭當鳳凰的大道!”
探春動作一頓,放下茶杯,斜睨了她一眼。
“你?你能有什麼明路?”
她這個親娘,除了會在背地裡搞點紮小人、詛咒別人的陰私手段,還能有什麼大智慧?
“我的兒,你聽我說。”
趙姨娘拍了拍大腿,兩眼放光。
“那永寧侯既然那麼喜歡小姑娘,連林黛玉那種病秧子都能當成眼珠子一樣護著,說明他就是好這一口啊!”
探春眉頭一皺,“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想啊!”趙姨娘越說越興奮。
“論長相,論身段,論聰明才智,你哪點比不上那個林黛玉?”
“你缺的,不過是個接近侯爺的機會!”
她拉住探春的手,語氣充滿了蠱惑。
“咱們賈府雖然跟侯府鬧了點不愉快,但打斷骨頭連著筋,到底還是親戚嘛!”
“你去求求太太,就說你想替太太去侯府走動走動,緩和一下兩家的關係。太太現在正愁怎麼搭上侯府這條線呢,肯定會答應的!”
趙姨孃的算盤打得劈啪響。
“隻要你能進了侯府的門,憑你的手段,稍微在侯爺麵前露點臉,那活閻王還能不被你迷住?”
“到時候,你若是能入了他的眼,就算做個平妻,或者貴妾……”
“那也比在這破落府裡,將來隨便配個窮酸書生要強上一萬倍啊!”
“做妾?!”
探春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站了起來,猛地甩開趙姨孃的手。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我賈探春堂堂國公府的小姐,寧可青燈古佛一輩子,也絕不與人做妾!”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姨孃的鼻子。
“你以為侯府是什麼地方?那是龍潭虎穴!你以為那位永寧侯是什麼人?那是連皇子都敢殺的煞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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